顾长歌缓缓地抬起了头。
金色的虚实之眼,穿过那层湛蓝的天,穿过那层由阳光织成的幕布……
看向了蓝星上空。
在那个本不该存在外面的外面。
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它没有形状。
眼睛拒绝再形容下去。
因为那不是看见两个字能够承载的东西。
他的虚实之眼只捕捉到一瞬,就像直视了太阳的余烬,视野里烫出一个怎么都抹不掉的、烙印般的轮廓。
无法名状。
无法思考。
甚至无法恐惧……
因为恐惧在它面前,太像是一个笑话。
那一瞬间,顾长歌的脑海里,莫名地冒出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
这方天地,蓝星,大梦宇宙……
像极了一颗,被人从外面,轻轻推着滚动的、圆圆的球。
而那推球的东西,刚刚,朝这边看了一眼。
迷惘神君出现了!
“汪呜……”
犬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瘫在了地上,四条腿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只挤得出这一声呜咽。
“顾小子!救我狗命啊!”
“我感觉我的力量虽然回来了,但是为什么用不了啊!”
李火望还蹲在墙根下。
他慢慢松开了抠着头发的手,捡起地上那几截碎掉的冰棍,吹了吹灰,把最长的那一截,塞回了嘴里。
凉意在他口腔里化开。
他仰起脸,看着顾长歌,眼神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哥。”
“你看,我说是真的吧。”
“什么都没发生。”
顾长歌收回目光。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轰!!
这一次。
整片天空,剧烈地震颤起来。
天上的太阳,忽明忽暗,像一盏快没电的灯泡。
地面开始起伏,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地心深处往上拱。
远处的高楼,开始一栋接一栋地,缓缓倾斜。
他的心素,正在以一种近乎失控的方式,疯狂地撕扯着这方天地。
“他妈的……!”
顾长歌暗骂一声。
李火望的精神彻底崩了。
而一个疯了的心素,比十个敌人加在一起,都要危险一万倍。
顾长歌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点什么。
再晚一秒,这方用四根柱子撑起来的大梦宇宙,就要被李火望这一句疯话,生生撕成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
金色的右眼,骤然亮起。
三只眼睛同时睁开,额间那道竖纹,射出一束贯穿天地的金光。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着天空,梦道法则在那一瞬间,运转到了极致。
然后,他开口。
“给我重启这方世界!”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顾长歌为圆心,轰然扩散开来。
然后,一切开始倒流。
裂开的天空,重新合拢。
暗下去的太阳,重新亮起。
倾斜的高楼,重新挺直。
远处,那个抱着孩子的妈妈,重新迈开了步子。
整座城市,像一卷被倒放又重播的录像带,一点一点地,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李火望缓缓地倒了下去,倒进犬皇的背毛里,眼睛慢慢合上,像是终于睡着了。
“呼……”
顾长歌松了一口气。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不该再存在的东西。
天,还是那么蓝。
可就在蓝星上空,就在那层湛蓝色的天幕后面……
那个东西,还在。
那无数条从虚空中垂落下来的蠕动着的触手。
它们没有因为“重启”而消失分毫。
它们甚至,连动都没怎么动,只是安安静静地,垂在那层天空的后面。
像是,在等他。
“……怎么可能……”
顾长歌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重启……对它没有用……”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寒意。
而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
那无数条触手动了。
它们从天空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朝着顾长歌,伸了过来。
快得像是光。
“不好……!”
顾长歌想躲。
可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那些触手,没有实体,却又无处不在。
它们缠上了他的脚踝,缠上了他的手腕,缠上了他的腰,缠上了他的脖子。
一条,两条,十条,百条。
无数条触手,像无数条冰冷的、滑腻的蛇,把他整个人,一点一点地,往天上拽。
“顾小子!!”
犬皇疯了一样地扑了上来,张嘴就咬。
可它的牙齿,穿过了那些触手,咬了个空。
“没用的……它们不是实体……”
顾长歌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被一点点拖离地面的双脚,看着越来越远的巷子,看着犬皇那张急得通红的狗脸。
“犬皇!带着李火望!躲……”
话没说完。
那些触手猛地一拽。
顾长歌整个人,被拉上了天空。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
城市在他脚下,迅速地缩小,变成一块,又变成一点。
他穿过了那层湛蓝的天。
穿过了那层由阳光织成的幕布。
然后,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东西的全貌。
无数条触手,从一片无法形容的虚无中,缓缓地舒展开来。
而在那片虚无的正中央……
是一双眼睛。
一双占据了整片虚空的眼睛。
那是顾长歌这一生,所见过的最无法形容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缓缓地转向他。
然后,对上了他的目光。
顾长歌想要移开视线。
可他发现,他做不到。
那双眼睛里,有山川,有湖海,有星辰,有亿万生灵的生死。
有他这一路走来的每一步。
有蓝星,有大千世界,有古神遗迹,有他梦里的那一整个大梦宇宙。
还有……
他自己的倒影。
那双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他看见,那双眼睛的深处,映出了自己的倒影。
不止一个倒影。
而是,千万个自己。
有的自己,死在万眼魔罗腹地,尸骨无存。
有的自己,站在金色的虚影胸口,额间三眼齐开。
有的自己,握着发裂长枪,一枪贯穿了阳间的人皮纸。
它们全都在那双眼睛里,沉默地,望着他。
像是他这一生走过的每一条路,早就被写进了那里面。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可他的意识,就像是被抽空了水的池塘一点一点地干涸了下去。
“……原来……最后的结局……”
“……是这样吗……”
这是顾长歌脑海里,最后浮现出来的念头。
然后。
世界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
……
顾长歌不知道,自己到底沉睡了多久。
他只知道,当意识重新回到身体里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好软。
“嗯?这都不死?”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暗金色的光。
他眨了眨眼。
那层暗金色的光才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起来。
他看见了。
眼前竟然是一口棺材。
一口通体由黄金铸成的棺材。
棺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他看不懂的古老符文。
而他,正躺在这口黄金棺材里。
“……”
顾长歌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他费力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
先看向左边。
一双美得不像话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眸子里满是震惊和欢喜。
“长歌,你终于醒了!”
竟然!是寒清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