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的内容,似乎将丢失的那些时间,以文字的形式,一页页浮现在顾岳眼前。
笔触简单直白,没有什么修辞手法,但却格外的让人有画面感。
日记并没有接着前面的内容续写,而是新开的内容,就连日期都没有没有写清楚。
【7月??日:
今天是多少号来着?我已经记不清了,那件事过去,已经不知道多久......船上的食物和淡水,也已经剩的不多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死的。
可是我们根本不敢靠岸...这种疯狂的事说出去,没有人会相信的。我们只会被当做杀人犯】
【7月??日:其实现在还是不是七月,我也不知道,只能凭感觉记下了。
我很害怕。
船上淡水已经所剩无几了,糙米也快见底了,可我们不敢靠近海岸线半步,只敢游荡在公海......
但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夜里听见老周在哭,嘴里念叨着“不是我杀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也想哭】
【?月??日:今天淡水彻底没了。昨天把最后一点淡水分完,今天只能接雨水喝,又冷又涩,喝了肚子不舒服。
小李偷偷藏了半袋糙米,被老周发现了,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小李被掐得脸都紫了。
我没敢上前,就蹲在旁边发抖。
我知道,他们已经疯了,我也快了】
【?月?日:老周死了。不是被杀的,是饿的...也有可能是冻的。昨天还看见他靠在栏杆上晒太阳,今天就没气了。
船体大部分设施,都在那天的混乱里被毁掉了,没有照明没有制暖,更无法捕鱼。
所以我们并不能判断,老周到底死于何种原因。
但他们看着老周尸体的眼神...让我有些害怕】
【?月?日:
他们让我吃口肉...但我只想吐,尽管胃里已经吐不出东西了,连酸水都吐不出来
我太虚弱了,连写字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我想上岸了...不想在这里了,即便是被当做杀人犯也没关系...就算被枪毙也没事的。
但他们不准。】
【?月?日:太阳出来了。照在甲板上,暖烘烘的。
我一直没有进过食,但今天好像没有那么饿了......只是有点困,想睡一觉。
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如果能醒,我想再看看家的方向。
如果不能,就这样吧,归于平静。】
...
...
顾岳垂眸,摩挲着纸张,轻轻翻开下一页。
日志还在更新,只不过...字迹变了。
【老严说,他要是死了,我就bang他,计序写下去
我只有,小学文平,不Xi欢学习,也不Xi欢写日记。
旦是老严,很好,他巾长bang住我,我会bang他写的】
这个写日记的人,文化水平似乎不高,很多字都是用拼音代替的,字也写的歪歪扭扭的,词不达意。
但能看出来,他已经很努力的,在记录每次发生的事了。
只不过,这个人似乎也没有写几篇,顾岳只挑了最重要的几句看:
【老严hUO着,的时后说,他想回家
今天的风,正好,是对着他家方向,吹的
我把他的古头,reng进了海里,希忘,海风能代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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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bei他们估立了,他们故意,这几天,不和我说化
我和他们,讲化,他们,也不里我,也不gei我吃东西
我只能,坐在iiaO落,一个人,写日记
我大gai猜到了,他们下一个,ZhUn备沙了我
...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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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Ui后一点肉,被他门,吃完了
我可能,不能再更心日记了
我问他们,可不可以,吃diaO我后,把我也送,回家
他们说可以,我tU然就不害怕了。
我想回家。】
至此...这个笨拙的笔记,就在没更新过。
顾岳看到这里,其实大概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但她没有停,依旧在继续翻阅着。
剩下的内容,笔记就很统一了,都是由一个人写的,不难猜到,这人应该就是角斗到最后的存活者。
【我从一堆烂肉排骨里,发现了这本日记
想不到余伟那个文盲,还有写日记的习惯,这太好笑了】
和我一样好笑
坏事做尽,最后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
【我把所有人都杀了。
我现在成为了一个货真价实的杀人犯。
哈哈哈,这太荒诞了
我明明是被冤枉的,但现在,我真的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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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这样啊...我不想的,我不想杀人的
可我想活着。
我把他们都吃了,现在船上就我一个人了。
什么都没了,没水没粮...也没有肉,只有一把鱼刀。
我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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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很多天没吃过东西了,我知道,我会死在这里,死在这艘罪恶的渔船上
我不敢靠岸,岸上的人会把我当成杀人犯,会枪毙我。
我就待在船上。
对,我就待在这海上,哪也不去。
至少在这里,不会有人叫我杀人犯,没有人知道我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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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晕得厉害,虚脱的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我没忍住,喝了点海水,更难受了。
我应该是快死了吧?
我不想死,但我知道像我这种罪恶的人,能悄无声息的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已经是奖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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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我的视力和听觉,都开始退化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我...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开始涣散,那些争吵、打斗、恐惧的画面在脑子里闪得飞快,又很快沉下去。
我好像...看到他们了
我......
这篇日记没有写完,最后几个写的扭曲极了,显然这人已经是神志不清了。
航海日志也到此结束,后面一片空白。
再结合这具,躺在甲板中央的尸体,顾岳不难推测出,他就是写日记的人。
顾岳啪的一声合上了日志,心里五味杂陈,很难形容的感觉。
但她没有心情去探究,这种感觉是什么,现在应该做的事,是冷静的梳理故事线和脉络。
所以,从上次时间节点之后。
这艘渔彻底和命案、大屠杀扯上了关系,而尚且存活的船员们,也因为同伴的死亡太过于离奇,而不敢靠岸。
玩家们霸占了他们的身体,实施了暴行,种种证据都指向了,他们是杀人犯。
他们不敢上岸,只能漂泊在公海之上。
可随着时间推移,食物和淡水还是消耗殆尽了。
船员们没了食物,也不敢靠岸,极度饥渴之下,最终选择了食用尸体。
而吃尸体这个底线,一旦放开了,就如破窗效应般一发不可收拾。
同伴变成了食物来源,变成了供给他们活下去的养料。
生物的本能,催促着他们互相杀戮,互相蚕食。
至此,他们就更不敢靠岸了,罪恶的雪球越滚越大,每个人都被卷入杀人的罪恶漩涡里,无法自拔。
直至将所有人的生命,都献祭在旋涡里。
直至最后一人倒下。
罪恶的渔船,才终于画上了落幕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