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髀子机对生物样品进行了初步分析后，将注意力转向了几罐用过的喷雾。
老舰长他们把空罐子随手扔在了医疗室的废物堆里，周髀子机让探测器捡了几个，虽然罐子里面基本都已经空了，但罐壁和内壁残留的微量液体还能做成分分析。
高精度的自动分析装置对罐内残留物做了气相色谱质谱联用分析，结果很快出来了。
“主要成分是几种挥发性有机化合物，包括乙醇、丙酮、乙酸乙酯，还有两种结构不明的长链脂肪醛。”周髀子机把分子结构式发给九章子机，“你看看这两个东西。”
“长链脂肪醛，碳链长度分别为十二和十四，带一个不饱和双键，这个结构资料库里面有。”
“根据上一次针对纳达人俘虏和尸体的分析报告，里面有出现过类似的东西。”
“这是纳达人神经系统中天然存在的一种信息素类似物，正常纳达人个体之间会分泌这种东西来传递情绪状态，比如恐惧、放松、安全这些。”
“所以这喷雾本质上就是人工合成的信息素？”
“对，而且浓度很高，比正常分泌量高出几百倍，喷上去之后，被喷的人闻到这个信息素，大脑会自动切换到对应的情绪状态。”
“老舰长他们喷的是代表安全的信息素？”
“从效果来看是的，第一批喷完，新人从恐惧状态被强行拉到了安全状态，第二批喷完，进一步强化了信任和归属感相关的神经通路。”
周髀子机思考了一会儿，“但正常纳达人的信息素传递是有方向性的吧？一个人分泌信息素，周围的人闻到后情绪会被影响，但影响程度应该有限，而且会有适应性，闻久了就不敏感了。”
“对，正常信息素传递有浓度阈值和适应机制，但这种喷雾里的浓度太高了，直接绕过了正常的嗅觉通路，通过呼吸道黏膜快速吸收，几乎瞬间到达脑部，强制激活对应的神经回路。”
“而且这个配方很讲究，那两种长链脂肪醛在纳达人天然信息素里是没有的，是人工合成的类似物，跟天然信息素受体结合能力更强，效果更持久。”
“不过这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高科技，就是一种后遗症非常大的信息干扰素。”
“难怪他们总是说自己经常遗忘东西，除了基因缺陷，这种信息素也是原因之一。”
“长时间接触这东西，正常人也会被烧成一个傻子。”
“虽然我鄙视创造者它们，但是这种手段理论上应该不是它们使用的，太低级了。”
“恐怕是纳达人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
“周髀，你找找看，能不能确认这东西的来源。”
周髀子机把喷雾罐里里外外扫了一遍，“罐子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生产批号，没有成分说明，连个生产日期都没有。”
“意料之中，那个所谓的解放者显然不想让任何人通过喷雾罐追查到相关信息。”
分析做到这里，周髀子机手头的样本基本处理完了，他准备把所有数据打包发回燧人指挥中心，还附带一份初步总结。
“老纳达人组有加速衰老型基因缺陷，平均生理年龄四点一岁，多器官功能衰退，预期寿命不足一年，基因组带有插入序列，表达小RNA抑制海马体功能。”
“新纳达人组属于认知功能低下型基因缺陷，前额叶发育不全，神经递质水平偏低，基因组同样带有插入序列。”
“常态化使用一种人工合成的高浓度信息素类似物，功能是强制诱导信任和安全感，具体配方目前还没有完全解析，但核心成分已确认。”
“所在飞船的数据库出厂清空状态，无任何历史记录，飞船内部改装部件工艺水平未超出纳达人主流工业能力。”
九章子机还补充了一段推测。
“那个所谓的解放者把所有的痕迹都处理得很干净，显然是早有准备。”
“但他还是留下了东西，那三百多个活人，还有那些喷雾的残留，都是它留下的痕迹，只是它自己可能没想到这些痕迹能被人分析到这个程度。”
“他可能根本不在乎，压根没想过有人能从这些残次品身上分析出这么多东西。”
“而那些残次品本身更不可能做到这些，他们的一切早已被决定好了。”
“目前来看，那个所谓的解放者应该是故意造成的现在的局面，那些纳达人都是他特意留下的，但是目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解放。”
“它们根本没把那些纳达人当做同胞，就是一些可以随意损耗的工具。”
九章子机的语气很重，那些自称解放者的家伙做法让他第一次产生了愤怒的感觉，就连中央处理器都变热了几分，而周髀子机也和他差不多，不过语气中表现出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们把初步分析报告发回燧人指挥中心之后，两个子机之间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数据不会骗人。
三百四十三份血样，每一份都在告诉它们同一个事实，矿区里那两百多个老纳达人，加上刚送来的这一百零六个新人，从头到尾就是一批被精确设计好的消耗品。
基因缺陷是人为插入的，认知障碍是刻意保留的，就连那种喷雾都是专门配出来给他们用的。
这一切背后有一只精心计算的黑手，把这些人从生产线上捞出来，放进矿区，给了他们一个“解放者”的名号和一套“等着我回来”的说辞。
沉默了一会儿后，周髀子机最先开口，他的语气里没有九章子机那种生物般的情绪波动，但寒意越发的明显。
“那个所谓的解放者，根本没把这些纳达人当同胞，它把这些人当工具，用完就扔的工具，连善后都懒得做。”
“不对，就算是工具也得维护。”
“这些人连维护都算不上，定期扔一批新的进来，能活多久看他们自己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