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仿佛已经勾勒出一幅盛世画卷。
乾帝一直默默听着,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感慨:“若真能成,夜儿,你这可是给我大乾,打下了万世不易的根基啊。”
“比开疆拓土,更实在,更长久。”
他看向儿子的目光,充满了欣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儿子,总是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或者说,惊吓。
但这一次,如果成功,那将是照耀千古的功业。
秦夜被他们说得也有些心潮澎湃,但他还是保持着冷静:“诸位,眼下还只是试种,成效如何,还需秋后见分晓。”
“我们切不可高兴太早,当务之急,是立刻着手准备。”
“对,对,准备!”苏骁搓着手,“我回去就挑庄子,挑最老实最能干的庄头!我亲自去交代!”
“种子和肥料,稍后我会让人分批送到各位府上。”
“苏尚书,记录章程之事,就劳你尽快拟出,我们下次再议定细节。”
“臣回去就办!”苏陌干劲十足。
林相道:“老臣府上在东郊有一处庄子,背山面水,有旱地有水田,还有一小片坡地,正好可以试种不同作物。”
“庄头是老臣的家生奴才,三代都在府里,绝对可靠。”
苏婉也微笑道:“我在南苑那边有个皇庄,地方大,土质也算中等,可以拿一部分出来试试。”
林若薇轻声补充:“臣妾在京西的赏田,靠近河道,灌溉方便,也可用作试验。”
事情就这么初步定了下来。
书房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怀疑,变得热烈而充满期待。
大家开始讨论起细节,比如哪种种子适合哪种地,肥料如何使用,如何防范鸟雀虫害,如何保密等等。
你一言我一语,连乾帝都偶尔插几句,说起他年轻时在宫外见过的一些农事见闻。
秦夜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温暖。
这些是他最信任的亲人、重臣。
他们将和他一起,守护这个秘密,推动这个可能改变时代的试验。
窗外日头正烈,蝉鸣聒噪。
但南书房内,冰盆凉气习习,众人心头却都燃着一把火,一把名为希望的火。
这把火,将从这几处不起眼的庄子开始,悄悄蔓延,或许终有一天,会照亮整个大乾,点燃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商量得差不多了,秦夜让 马公公传膳,留众人在南书房用了简单的午膳。
膳后,众人又议了一会儿,将许多细节敲定,方才各自散去,分头准备。
苏骁雷厉风行,出了宫门就骑马直奔京郊自己的庄子去挑地方了。
苏陌回到户部衙门,立刻关门,召集两个心腹主事,开始琢磨记录章程,如何设计表格,如何对比数据,想得头昏脑涨却又兴奋不已。
林相回府后,径直去了书房,叫来老管家和那个三代为仆的庄头,关起门来细细叮嘱。
乾帝和苏婉回了庆宁宫,苏婉立刻召来管理皇庄的太监,仔细询问各处庄子的情况,思量着选哪一处最合适。
林若薇也回到后宫,找来贴身的宫女,开始清点自己名下的田产册子。
秦夜独自坐在南书房里,看着空了许多的书案,那几个布袋已经交给了 马公公,让他安排可靠之人,稍后分批秘密送往各府。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种子入土,等待春雨秋风,等待金色的收获季节。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炽热的阳光扑面而来,晃得他眯起了眼。
远处宫墙连绵,琉璃瓦反射着刺目的光。
更远处,是京城层层叠叠的屋舍,是京郊一望无际的田野。
田野里,此刻应该正是夏粮收获、准备秋播的忙碌时节。
普通的稻种,普通的麦种,普通的农夫,遵循着千百年来的耕作节奏,祈求着风调雨顺,盼望着一个温饱的年成。
而很快,就在其中几片不起眼的田地里,将埋下不一样的种子,孕育着不一样的希望。
秦夜伸出手,仿佛能触摸到那滚烫的阳光,能感受到风中传来的、隐约的泥土和禾苗的气息。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这是一个开始。
一个关于粮食,关于富足,关于未来的,漫长的开始。
路还长。
但种子已经在手。
希望,也已悄然播下。
种子分发下去的动作很快。
马公公亲自挑了几个嘴巴紧、腿脚利索的小太监,换上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将分装好的种子和少量肥料。
用不起眼的青布包袱裹了,趁着天色未明或黄昏时分,从宫中几处不同的偏门溜出去。
有的送到镇国公府的后角门,由苏有孝的心腹亲兵接手。
有的送到林相府邸,由那位三代老管家亲自迎进去。
送到庆宁宫和皇后那儿的,则直接交到了太后和皇后贴身的掌事宫女手中。
不过两三日功夫,所有的种子和配套物件,都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预定的几处庄子。
这些庄子散布在京郊不同方向,有的靠山,有的临水,有的是肥沃的平川地,也有的是略显贫瘠的坡地。
庄头们早在各自主子反复的、神色严肃的叮嘱下,明白了事情的紧要。
他们虽不清楚这些种子具体有何神异,但主子们那郑重的态度,让他们丝毫不敢怠慢。
于是,在京郊大片田地里,夏粮收尽的茬口还露着黄褐色的根茎,农人正忙着翻地、沤肥,准备秋播的寻常景象中,几块被特意划出来的田地,开始了不一样的忙碌。
这几块地位置都不算顶好,也不算太差,夹杂在大片田地中间,并不十分起眼。
但庄头们亲自带着最信得过的两三个老把式,将地又细细翻整了一遍,土坷垃打得比旁的地更碎,垄沟整理得笔直。
下种的日子,是庄头们看了天色,又悄悄请教学问人,反复斟酌后定下的。
到了那天,庄头屏退了闲杂人,只留那几个老把式,从主家送来的、封得严严实实的陶罐或布袋里,取出那些看起来似乎与寻常种子并无太大差别的谷粒或块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