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秦夜来,太上皇招招手。
秦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太上皇看了他一眼。
“有事?”
秦夜点点头。
“儿要去北境打仗。”
太上皇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多久?”
“不知道,快的话,两三个月,慢的话,半年。”
太上皇点点头。
“去吧。”
秦夜愣了愣。
“父皇不拦儿?”
太上皇笑了笑。
“拦什么?朕当年打仗的时候,你爷爷也没拦过,男子汉大丈夫,该出去闯闯。”
他看着秦夜。
“夜儿,记住一句话。”
“父皇请讲。”
“打仗,不是拼命。是让敌人拼命,你活着回来。”
秦夜点点头。
“儿记住了。”
太上皇拍拍他的肩。
“去吧。京城的事,有朕盯着。”
秦夜站起身,给太上皇行了个礼。
“父皇保重。”
他转身要走,忽然看见秋战锋。
秋战锋还在跳舞,跳得很认真。
秦夜站住了。
他看着秋战锋,忽然开口。
“秋战锋。”
秋战锋停下舞步,看着他。
秦夜说:“朕去草原,找你那两个女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秋战锋愣了愣。
然后他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谢陛下。”
秦夜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乾清宫,天已经黑了。
马公公点上灯,端来晚膳。
秦夜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他坐在御案后,拿起一份奏章,看不进去。
又放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几点灯火。
他忽然想起当年打仗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营帐前,看着黑漆漆的夜,想着明天怎么打。
那时候不怕。
因为身边有兄弟,有将士,有刀有枪。
现在呢?
现在身边还有谁?
他想了想。
王缺,周虎,苏琦,还有那八千精兵。
够了。
他转身,走回御案后。
提起笔,开始写东西。
写什么?
写遗诏。
万一他回不来,这江山得有交代。
他写得很慢,一字一句。
恒儿太小,得有人辅政。
林相,苏骁,苏陌,陆炳,这几个人能用。
皇后得尊为太后,但不能干政。
太上皇还在,能镇着场面。
他写完了,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一个盒子里。
盒子放在御案最底下的抽屉里。
锁上。
钥匙放进怀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还是黑的。
“......”
第二天一早,秦夜去了长春宫。
恒儿正在院子里玩,看见他,跑过来。
“父皇父皇!”
秦夜抱起他。
“恒儿,父皇要出趟远门。”
恒儿眨眨眼。
“去哪儿?”
“去北边,打坏人。”
“打坏人?恒儿也想去!”
秦夜笑了。
“恒儿还小,等长大了,父皇带你去。”
恒儿嘟着嘴。
“那父皇什么时候回来?”
秦夜想了想。
“等恒儿把《千字文》背熟了,父皇就回来了。”
恒儿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那恒儿现在就去背!”
他从秦夜怀里挣下来,跑进屋去了。
秦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带着笑。
林若薇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陛下,真的要去?”
秦夜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臣妾不拦陛下。臣妾只求陛下一件事。”
“说。”
“活着回来。”
秦夜看着她。
她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
秦夜握住她的手。
“放心。朕命硬,死不了。”
林若薇点点头。
秦夜松开手,转身走了。
走出院子,他回头看了一眼。
恒儿趴在窗台上,朝他挥手。
林若薇站在门口,也朝他挥手。
秦夜挥挥手,走了。
第三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八千精兵已经集结在城门外。
太子宫卫五千人,清一色的黑甲黑马,腰挎长刀,背着火枪。
神机营三千人,灰甲灰马,带着火炮、火雷、火药,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家伙。
秦夜骑着马,从城门里出来。
他穿着明黄色的铠甲,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王缺迎上来。
“陛下,人都齐了。”
秦夜点点头,策马走到队伍前面。
他看着那些将士。
一张张年轻的脸,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兄弟们。”
“咱们要去北境打仗。”
“敌人是谁?是草原上的黑骑。多少人?七八万。”
“咱们多少人?八千。”
队伍里静了一瞬。
秦夜继续说。
“你们怕不怕?”
没人说话。
秦夜笑了。
“不怕是假的,七八万人,堆都能把咱们堆死。”
“但朕告诉你们,打仗不是比人数,是比脑子。”
“那些黑骑没见过火器,不知道咱们的厉害。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
“朕跟你们一起去。朕的命,跟你们的命拴在一起。朕死,你们死。朕活,你们活。”
他看着那些将士。
“你们信不信朕?”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吼声。
“信!”
“信陛下!”
“跟着陛下,死也不怕!”
秦夜点点头。
“好。出发。”
他策马往前。
八千精兵跟在他身后,马蹄声如雷,滚滚向北。
出了京城,一路往北。
走了两天,秦夜下令,沿着运河北上。
水路快,省力气。
八千精兵上了船,沿着运河,日夜兼程。
秦夜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色。
运河两岸,还是老样子。
农田,村庄,城镇,炊烟袅袅。
百姓们在地里干活,抬头看见这些大船,都停下来看。
秦夜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些人,不知道北边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有一场大战,正在等着他们。
他们只管种地,过日子。
这就是百姓。
他要保护的,就是这些百姓。
又走了五天。
秦夜下令,弃船登岸,走陆路。
再往北,就是草原了。
八千精兵下了船,整好队,继续往北。
又走了三天。
草原到了。
天是蓝的,蓝得发假,云是白的,白得晃眼。
草是绿的,绿得望不到边。
风吹过来,带着股腥膻的气味,还有草叶子被太阳晒过之后那种干燥的香。
秦夜勒住马,看着这片草原。
他来过的。
很多年前,他带着大军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