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烟雨缠山。
滇池畔的半山独栋古合院隐在层层苍翠林海之间，沪都那边惊雷骤雨、黑云压城，这边却是蒙蒙细雨漫过山腰，水雾缠绕飞檐青瓦。
古朴雅致的临水茶寮内，数位久居燕京的大佬围坐一桌，周身气场沉稳内敛，一举一动皆是经年沉淀下来的城府气度。
「四方齐聚，沪都那边的雨下得不小啊，雷声一阵一阵的。」一名身着深色唐装的老者目光望向窗外雾蒙蒙的滇池湖面，语气慢悠悠开口。
坐在对面的灰发老者把玩着紫砂杯沿，眼底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淡然，笑道：「消息刚传过来，会议室里各方人马已经悉数到齐，陈明澈、王罗芳和田朱航都到了，老鲍你倒是沉得住气，竟然还有闲心陪我们这些老头子喝茶观雨。」
「嘿，你还别说，要不是这次万科专项会议，我都不知道张扬和谢国民走得这麽近。」
有人微笑接话道。
「老鲍不说两句吗？按理说，你不过去折腾，也该给张扬那小子找位镇场子的靠山吧？」起初的唐装老者把话题引到鲍星纬身上，等待着回答。
灰发老者：「谢国民在泰国一言九鼎，但在国内还是差点意思。」
如果是在泰国，谢国民能把姚阵华、王石和许嘉印插在地里当人参种，甚至可以不给田朱航、陈明澈等大佬面子，因为那边是他虎踞的地盘。
可在华国，纵使谢国民与深城渊源极深，但侨商终究是外来来客，身在华夏本土棋局之中，身份存在天然壁垒，影响力始终有限。
「找了。」鲍星纬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汤，又话锋一转道：「不过不是找的靠山，而是裁判。」
「什麽裁判？」
「你找谁过去了？」
「不会是证监会的那位吧？」
「小林？」
众人猜测不断。
此时万科之争已经进入白热化，各方背後的靠山尽数浮出水面。
出来混，可不能只靠个人实力，还要看积累的人脉背景。
很多985、211名牌大学的学生都曾幻想过，自己进入社会那刻，肯定能闯出一番大事业。
可现实往往很残酷，越往上走，学历的作用越有限。
一代人的寒窗苦读，肯定比不上别人三代的积累，这是现实，也是最残酷的真相。
鲍星纬听着众人猜测，仅说出六个字：「荣家有人去了。」
「荣家？」
话音落下，茶寮内瞬间响起几声低低的诧异声，原本松弛的气氛骤然绷紧。
在座众人皆是圈层老人，无人不知荣家的分量。
荣家紮根商界数十载，横跨地产、金融、实业、贸易多重领域，家族底蕴深厚雄厚，人脉遍布南北各地，不论是国资体系、港岛商界还是民间资本圈层，都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平日里荣家行事低调沉稳，极少轻易涉足这类白热化的股权纷争，此番突然出手派人赶赴现场，背後意图耐人寻味。
「怪不得老鲍你有恃无恐，稳坐钓鱼台，原来是荣家去人了。」
「那田朱航要难堪咯，我还记得荣大少用鞋底抽他的糗事，那时候院内的日子可真快活，哈哈！」
「大少不会去吧？他那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估计也在隐居呢。」
「无论是谁去，只要顶着荣家这块金字招牌，那陈明澈、田朱航就不敢太偏袒自家人。」
「老鲍还是太权威了，哈哈。」
「可不得权威嘛，当初老鲍差点就成荣家的上门女婿了。」
「哎，说到这，我就有好奇当年究竟发生什麽了？」
讨论话题的突然跑偏，让鲍星纬脸色一沉，罕见动怒道：「滚犊子，我看你们是闲得蛋疼，都一把年纪了，还这麽爱八卦。」
「哟，老鲍生气了，大夥还是少打听人家的感情史吧，还是聊聊谁能拿下万科吧，哈哈。」有人笑着圆场。
「张扬那小子有恃无恐，放弃举牌，肯定觉得自己十拿九稳了，这还用猜吗？」灰发老者快速接话，给出自己的答案。
「未必，凡事稳字当头，如果王石、姚阵华和许嘉印三方结盟，完全有可能改写结局，深城也有理由倒向王石，毕竟他是万科现任董事长，对这家企业知根知底。」
有老者给出不同意见。
「说得没错。」又有人淡然一笑，接话：「傅育凝受制於国资立场，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荣家算是变数，但却是稳定局势的变数，我倒希望老鲍的关门弟子能赢，因为我是真的很好奇，他拿下万科後会干什麽。
1
「是啊，一个搞金融的，又是造手机，又是踏足房地产，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手机我可以理解，看他打出的口号，是有利於锁定客户的，但房地产就有点看不太明白了。」
「没准是当融资平台？」
「？！！"
这句话说出的那一刻，滇池半山古院的老者无不看向说出「没准是当融资平台」的短眉老者。
鲍星纬神色一凝，慎重开口道：「他一直和我说要玩把大的，如果真是把万科当融资平台，那资金规模可能超出所有人想像。」
「把万科当融资平台，这麽大的资金规模，A股应该吃不下————吧？」
有老者说到最後，连自己都有点不自信了。
其他老者更一言不发，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要知道次贷危机才过去不到两年，防范金融风险的口号一直回荡在金融监管部门。
「如果他真是这个想法，我会找他问清楚，包括直接喊停融资项目。」鲍星纬直接表态道。
在场的其他老者微微颔首，话题又不再围绕着《万科专项会议》，而是转向年轻时的趣事。
而与此同时。
另一边。
沪都的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滚滚雷声裹着水雾压在摩天楼宇上空，39楼的会议室门窗紧闭，沉闷的氛围裹挟着每一个落座之人。
姚阵华看了眼腕表时间，内心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他看向主位的蒋闻昭道：「蒋领导，我们都在这乾等十几分钟了，而且也过了会议召开的时间，你说的人怎麽还没来？不会是开的马自达吧？」
虽然他等得有些急躁，但却没有一本正经地质问蒋闻昭，而是用了个梗表达自己的不满。
马自达会塞车的梗，只要看过港片的都不会陌生。
甚至马自达还因为这个梗，到法院起诉了梁嘉辉，理由是影响了自驾汽车品牌的形象——
。
这看似无理取闹，但却是被逼无奈的一次申冤。
因为自从梁嘉辉在《黑金》里说坐马自达会塞车後，民间有媒体统计称，马自达车型在次月的销量中直接暴跌了42%。
蒋闻昭先是看了眼姚阵华，余光又不经意间扫过陈明澈，最後看了眼腕表时间道：「快了，可能是雨势太大，耽搁了一会。」
「轰隆一」
天空又是一道春雷炸响。
经历过暴雨天气开车的都知道，如果雨势太大，前挡风玻璃的那两条雨刮根本起不了什麽作用。
经验老道的司机都会打开双闪，缓慢沿着道路行驶，或者停在路边等雨势减弱。
见会议迟迟没召开，一旁的王石也耐不住寂寞，询问道：「戚领导，听说深城已经批准华润集团将所持有的14.73%股份转让给胜天资本？」
被点名的戚泊君愣了下，随後说道：「我们这边只是初审，具体是否通过还需要国资部门审批。」
这句话一出，顿时让姚阵华感到不满，他质问道：「一个只知道在资本市场套利的金融男，戚领导你确定他能搞好实业？」
「容我插话一句。」来站台的曹旺没有保持沉默，发表自己看法道：「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专业的人做。」
对於曹旺的到来，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宝能集团之所以能把杠杆快速降下来，少不了福耀集团和曹旺本人人脉的相助。
现在说白了，宝能集团背後不仅站着姚阵华本人和其人脉，还有以曹旺为首的闽福资本。
至於赵丹阳和沈宇帆，他们的资金都是通过闽福资金通道进入的宝能集团，算是「无名英雄」。
许嘉印没有急於表态，他目光看向另一侧的张扬，想听听这位年轻人会怎麽回答。
面对竞争对手的「拖家带口」，张扬显得势单力薄，然而他却没有一丝惧色，微笑说道：「专业不是只会喊口号，而是要落到实处，不过曹总您想表达的意思是————」
张扬目光缓缓移向王石，祸水东引道：「王董不够专业？」
王石：「？？？」
「你别瞎说！」曹旺瞬间如坐针毡，辩解道：「我是说你外行人，没有房地产相关经验，不应该蹚浑水。」
「原来是这个意思！」张扬恍然大悟，又话里有话道：「我还以为你想说王董错失了2009年一整年的扩张机会，让万科停滞不前呢。」
「你！」
王石欲言又止。
张扬虽然话糙了点，但说的却是事实，这也让王石无言以对。
2009年是房地产行业的反转年，因《四万亿投资计划》的带动，无数农民工折返城市，为楼市带来了天量买盘资金，就类似於股市的V字底部，可万科偏偏选择了「空仓观望」。
不仅仅是万科，华远地产和一些谨慎的房地产企业都选择了「空仓观望」。
如果上天再给这些企业一次机会，它们一定超额举债，把能拍的地全部拍下来。
「都说鲍老新收了位伶牙俐齿的徒弟，今日一见，果然是和传闻一样，嘴巴跟淬了毒一样。」田朱航眯起眼睛，试图给张扬一些压力。
然而这套对付一些小年轻或许有用，但对於张扬这根「老油条」来说，不亚於脱裤子放屁。
他拱手微笑，顺势回应：「过奖过奖，主要是曹总提及，我这嘴也是偏快，没顾及到王董的脸面。」
曹旺闻言，瞬间脸都黑了，他完全没料到张扬这麽会「甩锅」，跟练了太极一样。
坐在张扬旁边的谢国民强忍笑意，不动声色在内心低语道：「张扬这小子可真能挑事，要是王姚起矛盾，他倒是坐收渔翁之利了。」
许嘉印和王罗芳都没有开口，而是静静地观察着会议室众人，他们很清楚站队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选错，那就出局了。
「咚咚一「6
忽然，会议室门框被敲响。
只见一位剑眉星目、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语气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因中途雨势加大，司机看不清路况，被迫停车等了会雨势减弱，让各位久等了。」
「荣建——」
「荣氏怎麽来了？」
「这可不妙。」
当荣建出现那刻，会议室里的田朱航、陈明澈、王罗芳和谢国民无不惊讶，内心暗道局势失控。
作为华润集团董事长的傅育凝，此时都想喊一句：「误闯天家！」
「荣总请坐，我们也是刚到一会。」蒋闻昭说着场面话。
「行，婆婆妈妈的话我不爱说，反正你们谈你们的，我今天就是来做个见证，不参与任何决策。」荣建直接点名自己的立场，然後找了个空位坐下，没有一丝拘谨。
然而其他人就不一样了，特别是陈明澈，本来他还想倚老卖老，为姚阵华争取一下，但荣建的出现，让他不得不收起锋芒。
田朱航和王罗芳同样如此，都自觉收起自己的锋芒。
蒋闻昭见人已经到齐，眼神示意会议助理去关门。
「咔嚓」
当会议室门关上，蒋闻昭随即看向燕京督办此事的专员吴越泽道：「吴主任，要不您先点名会议主题？」
「行。」
吴越泽拿出一份文件，顺势说道：「今日召集张总、许总、姚总和王董聚集於此，只为敲定万科股权纷争的後续走向。」
「这场拉锯战持续多日，股价反覆震荡、资本轮番厮杀，已经严重影响企业正常运营，也扰乱了资本市场秩序，纷争到此必须止步，不能再任由各方无休止博弈消耗。」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上层已然下定决心收拢局面，这场搅动全国资本圈的宝万之争再也没有肆意拉扯的空间。
经过这段时间的持续博弈，各方的底牌都已经亮出。
张扬麾下的胜天资本，目前稳稳持有10%的万科流通股份，是实打实握在手中的核心筹码。
除此之外，他早已和华润集团敲定正式股份转让协议，待全部审批流程走完，便能接手华润所持14.73%国有股份，两股相加，胜天资本合计持股将达到24.73%，距离30%要约收购红线仅有半步之遥。
反观宝能集团和恒大集团，两家持有的15%相比较於胜天资本，似乎都差上那麽一截。
「也如吴主任所言这般，今天的专项会议，是奔着彻底解决万科後续控制权的问题而召开。」
蒋闻昭目光看向傅育凝，又说道：「傅董，该你表态了，为什麽要把华润集团持有的14.73%万科股份转让给胜天资本？」
傅育凝神色沉稳，从容接话道：「本次国有股份转让，全程严格遵照国资管理法规与上市交易准则执行，现已通过深城初审，所有流程合法合规，协议具备完整法律效力，华润做出转让抉择，也是立足於万科长久稳定经营，绝非草率决定。」
「喔？此话怎讲？」
陈明澈提出质疑。
姚阵华闻言，也立马附和道：「这是你傅育凝的私自决定，还是华润董事会共同决策？我需要了解清楚！」
面对两人的质疑，傅育凝显得有些紧张，现在的他不亚於高空走钢丝，稍不留神就要坠落。
「是董事会的共同决策。」傅育凝话没说完，一旁的王石直接打断了他道：「在华润集团召开董事研讨会前，张扬找过傅董，对吧？」
「我想知道你们谈论了什麽，是否存在————」
王石话音未落，张扬也打断他发言道：「王董如果有我和傅董利益输送的证据，可以当着大夥面亮出来，要是无端猜测，那我也得合理怀疑你搞体外金融，掏空万科的资产了。」
「我会掏空万科？你证据呢？」王石被气笑了。
「那我也想反问王董，你证据呢？如果没证据乱说，我是不是能说你喜欢男的，有断袖之癖？反正不用法律责任，随便乱说都行。」
张扬冷笑道。
霎时间。
会议室火药味十足。
荣建看着攻击性拉满的张扬，神色微动，圆场道：「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傅董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解释一下你为什麽要把华润持有的万科股份转给胜天资本。」
「咳咳—
「7
傅育凝清了清嗓子，翻开自己准备的稿件道：「原因有三点。」
「一，华润集团要向内深耕，万科与华润地产存在资源冲突，我们内部想要把力量集中在一点。」
「二，万科长期投资回报较低，2009年华润集团的总净利润是212亿元，万科给华润的现金分红只占华润集团全年净利润的0.54%，如果此时做资本市场套现，可以兑现超120
亿华国币资金。」
「三，万科集团、华润地产和华远地产没有合并的可能，无法实现资源共享，如果拿着百亿资金去补贴华远地产，形成南华润置地，北华远地产的双雄局面，我认为对华润更有利。」
「不就是120亿嘛，我出150亿，你把股份转给我！」姚阵华直接表态，然後又补充一句道：「价高者得，傅董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这————」
傅育凝看向张扬。
如果姚阵华玩竞价这套，他还真不知道怎麽办。
眼看局势似乎倒向姚阵华，一直迟迟不开口的许嘉印也点头道：「价高者得，没毛病，我出160亿，不为别的，就当支持国有企业发展！」
这句话不仅把竞价合理化，还把自己的格局上升了一个维度。
连姚阵华都没料到，许嘉印竟然送上这麽漂亮的助攻，他怎麽就没想到上升到国企发展层面呢？
张扬明白不能正面硬刚，而是专攻薄弱点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为什麽宝能集团的杠杆率下降这麽快？另外就是曹总，你和姚总关系应该不熟吧？」
「如果关系熟的话，姚总一开始也不需要冒这麽大的风险，把杠杆玩出花来了，我挺好奇你们的关系。」
「你别扯开话题，现在我们是说华润出售万科股份的事情！」姚阵华显然洞穿了张扬的意图，想要延续刚才华润集团出售万科股票的话题。
也就在这时，谢国民开口道：「我也很好奇宝能集团的资金来源，曹总你的公司似乎在推进欧美市场布局，资金储备够两头作战的吗？」
「如果你是闽福某些资本的代表，那我是不是可以认定，现在举牌万科的资金是短期资本？
，7
当这句话说出，所有人目光都看向曹旺，包括姚阵华。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短期逐利资本掌控公司，极易出现套现收割、打乱经营规划的乱象。
「我的确是闽福资金的行权人，但要论资金来源，张总怕是也好不了哪里去，背後都是一群煤老板和中小房企老板。」曹旺揭露张扬老底道。
然而曹旺不会想到，张扬前世是华尔街的明星经理，知道一些闽福资金的内幕。
在曹旺反击後，他也不再沉默，平静讲述道：「我资金底色清晰，可以一笔一笔查，曹总你呢？」
「如果涉及到海外资金，无论是否为华侨资金，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你在替外资持有华国的优质资产？你们向相关部门报备了吗？」
任何事情只要决定上秤，就没有了回头路。
曹旺眼神下意识地回避，但又强硬表态道：「可以查啊，我不怕。」
「确定吗？」
张扬嘴角轻微上扬。
不等其他人开口，他平静表态道：「众所周知，港岛是个金融窗口，而我恰好和港岛几大豪门都有接触，不如今天会议就此作罢，我们先查乾净各自的资金底细再详谈。」
「如果有人伪装资金来源，还有人明知故犯，私下勾结，呵呵————」
这句冷笑，让许嘉印瞬间清醒，他举牌万科只是想赚点钱，可不是把自己命根子都压上去。
没有一丝徵兆，他连忙表态道：「对於万科归属权问题，我支持深城领导的一切决定。」
戚泊君：「？？？」
原本看戏的戚泊君愣住了，他没料到话题中心会向他转移。
「什麽情况啊这是？」
戚泊君懵逼归情逼，但还是做足表面功夫道：「最终审核权在上方国资机构，华润股份是否能够顺利转让给胜天资本还要打问号。」
「张————」
王石还想说什麽，突然张扬目光扫过，直接打断他道：「王董，我相信您肯定不会掏空万科，但有些事情如果真要上秤，那大家就上秤说。」
王石可能没有掏空万科，但他的管理团队有没有掏空就说不准了。
上秤？
那就彻底撕破脸！
这里或许有人会疑惑，万科管理团队掏空万科和王石有什麽关系？
就这麽说吧，华国古代有个连坐制度，就是一人犯罪，全族遭殃，有些甚至要被诛九族！
王石没参与，可如果他亲自任命的管理团队参与了，那王石也必须要负直接责任。
现在谁也不知道张扬有没有直接证据，如果有，那麽职业经理人的王石可能要面临天价赔偿！
田朱航用腿撞了下王石，暗示不要再继续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张扬留足体面，顺坡而下对双方都好。
姚阵华看着突然「反水」许嘉印，眼神闪烁着震惊，还不等他开口，作为镇场子的荣建突然表态道：「闽福资金没什麽好查的，但如果各位想查，我这边倒是可以提供几条渠道。」
一旁的曹旺闻言，立马不淡定了，神色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
荣氏家族要是下场参与，他的底裤可能会瞬间被扒乾净。
许嘉印的靠山王罗芳见荣氏家族这般表态，她也意识到什麽，开口道：「恒大集团并不谋求万科的控制权，也无心参与。」
当王罗芳界限划清那刻，陈明澈眉头紧锁，摇了摇头道：「现在按各位的意思，华润集团所持有的14.73%万科股份只能转让给胜天资本？」
「不！」
张扬摇了摇头，回应道：「我支持宝能集团出价竞争，但我有一件事不明白，那就是上周胜天资本拥有一天举牌时间差优势的情况下，为什麽恒大和宝能继续举牌？」
「姚老板！」
「许老板！」
张扬改变称呼，分别看了两人一眼，淡笑道：「你们应该没有什麽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我————」
许嘉印不知如何回答。
姚阵华反应极快，辩解道：「如此大规模的资本举牌，我赌万科会被证监会停牌不行吗？」
「当然可以。」张扬扫视在场的领导，调侃道：「姚老板真是阔气，直接砸大几十亿华国币去赌一个不确定性，一个字，豪！」
话音落下，他看向傅育凝道：「既然姚老板要竞拍华润持有的万科股份，那就拍吧，毕竟我也想为国企发展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随後，他话锋一转道：「但我有一个前提，那三天内，我们各自向资金稽查部门提交竞拍资金明细，特别是曹总的资金，要是涉及到什麽钱庄，也算是————」
「我退出。」
曹旺已经看清楚局势。
深城、沪都班底和华润集团都偏向张扬，谢国民和荣建更是默默站台，最关键的是，隐藏盟友许嘉印似乎已经倒向对方，现在他们没有一点胜算，而且面临全面核查风险。
说实话。
曹旺不敢赌。
他之所以参与万科争夺，除了看见利益外，还想报私仇。
可现在报仇和获取利益的风险太大，作为一名合格的商人，及时止损是明智之选。
一句话总结就是，闽福资金不一定能被查出问题，但真上秤查，曹旺真没把握。
就好比医院不让拍照和录音，其实就是理论操作和实际操作存在冲突，如果100%按照理论操作去执行，病人可老遭罪了，特别是晚上巡床，每隔一小时或者两小时就得喊醒病人一次，这谁受得了？
不上秤，什麽都好说，一上秤，那就看谁屁股乾净了。
见曹旺退出，张扬没有穷追猛打，而是看向最後一位对手，姚阵华道：「姚老板，我们也算是有交情，我也很感激你能出手相助，替财研网拿下证券牌照。」
「胜天举牌万科这事，我道义层面做错了，这点我不会狡辩，不过背刺并非我所愿，当初我多次劝告你，多拉一些资本进场，降低杠杆，因为收购审核部门不会让一家企业通过高杠杆去收购另一家企业，尤其被收购方还是千亿市值龙头。」
说到这，张扬缓缓起身，扫视在场所有人道：「我很喜欢一句话，四海之内皆兄弟，九州震荡和为贵，只要胜天资本可以掌控万科，今年净利润至少翻10倍，并且在三年内，我会引领万科朝着轻资产方向转型，成为现金奶牛，给予股东最高回报！」
「10倍？"
王石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忍不住开口道：「你确定是净利润？而不是营收或者其他？」
要知道万科2009年归母净利润可高达53.3亿，合并报表後，净利润则突破了64.3亿华国币。
今年翻10倍？
那岂不是643亿净利润？
闹呢？！
吹牛逼都不带这样吹的！
荣建也被张扬的口气惊到，他目光看向谢国民，好似在说：这小子一直都这麽狂吗？
谢国民也懵，但突然他转念一想，心中低语道：「莫非是那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好！」
陈明澈站起身，顺势而下台道：「10倍净利润，无论张扬你能不能做到，我都佩服你喊出这个数字，我们退出竞争。」
「另外！」他眼神锐利，沉声道：「如果你真能做到，我和你八拜为交，结异姓兄弟」
O
「好。」张扬微笑应答，看向姚阵华道：「姚老板的意思呢？」
现在姚阵华还有得选？
自家岳父都要和对方八拜为交，这特麽算什麽事？要是真成了，那他应该叫张扬什麽？
小叔？
叔父？
姚阵华不敢想，但场面话还是要说的，他起身道：「退出，你是对的，当初的确是我执迷不悟，没能意识到高杠杆的风险。」
如果那时候他能听信张扬，寻找其他资本，降低举牌杠杆率，也不至於闹到这种地步。
一直摇摆的许嘉印见两人各退一步，也是圆场道：「哈哈哈，这就叫不打不相识，其实我是打心底觉得张扬兄弟能执掌万科，带领万科更上一层楼的！」
「和为贵，和为贵！」
王罗芳眯眼笑道。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自曹旺决定退出那刻起，宝能集团就已经被抽走了主心骨，没有了抵抗能力。
现如今的和解局面，全是因为张扬给台阶下。
真翻净利润10倍？
能做到最好，做不到也不会有人说闲话，只当是张扬为了众人顺利下场而搭建的台阶。
被喊来镇场子的荣建目睹这幕，心中低语道：「鲍老还真没看错人，知道以大局为重」」
。
赢不代表要赶尽杀绝，特别是追求稳字当头的华国。
张扬能和平解决万科之争，甚至主动提及自己「做错」的地方，这是荣建没想到的。
一开始对张扬充满敌意的田朱航，此刻都不由得眼神示意王石，尽可能体面退场。
此时局势是，许嘉印知道恒大集团在港岛的资金经不起查，故而不想让事情发酵下去。
宝能集团的资金核心提供者曹旺，他有九成把握不出问题，资金经得起查，但就怕剩下那一层出问题，故而不敢去赌。
王石则是不敢给郁亮、王文金这帮万科高管打包票。
各有各的问题，包括张扬自身也是，不想真的上秤严查。
在这种情况下，和解是最优选，特别所有人都已经交掉底牌，再争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蒋闻昭见事情有了结果，也立马拍板道：「既然恒大、宝能决定退出，还有王石董事长没有意见，那我们这边就先做记录，确保後续万科能够顺利完成权力交接。」
「没问题吧？」
他目光扫视张扬、姚阵华、许嘉印和王石，这四人这段时间可把他们折腾够呛。
「没问题。」
「没问题。」
四人异口同声，首次达成一致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