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都是熟人,孙安丰眼角余光飞快扫过黑板角落王玉耶那可怜的票数,心里咯噔一下,先前投了她票的事,是万万不敢拿出来表功的。
他先拱手,规规矩矩地问候:“王夫人。”
又转向另一边,客客气气补了句:“顾娘子。”
此顾非彼顾,说的是刚到长安不久的顾采波。
大庭广众之下,本就没什么需要刻意回避的。
王玉耶颔首回礼,语气带着几分贵妇人的疏淡,“孙校尉。”
顾采波的声音则柔和许多,透着江南女子的温婉,“孙三公子。”
单听这两句称呼,就能瞧出彼此的关系、来路大不一样。
至于两人怎么混到一起的,孙安丰自己也不甚明白,大概就是一个“诗”字牵的线吧!
孙安丰是这群将官堆里领头的,女人们的目光自然优先落在他身上。
可其中有一小部分人,目光只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就越过他,明晃晃地投向他身后双手抄袖、一脸事不关己的靳华清。
韩跃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忽然就通透了,原来当真是冲着国色天香来的。段晓棠先前那些打趣的猜测,竟全是对的。
双方本就交情不深,连诗文探讨的话题都不宜深聊,简单问候两句之后,便各自错开身子,往不同方向散去。
转身走出老远,温茂瑞才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怪道看着眼熟,原来那位顾娘子!”
孙安丰脚步一顿,惊讶地回头:“你认识吴郡顾氏的人?”
温茂瑞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详细解释:“另一位顾娘子,段将军和冯将军为了她,打上祠堂去的那位!”
他们以前在万福鸿见过的,就窦、应两家姻亲大打出手那一次,当时段晓棠身边还带着她儿子呢!
前不久去武家赴宴,还在路上遇见过一回,这会才算把人和经历对上号。
这么一想,顾盼儿和冯家的关系,果然不是一般的紧密。
众人凑了这一回热闹,亲随早已去柜台结了饭钱,一行人便准备打道回府。
韩跃忽然停下脚步,“你们先走吧,我给祖父再打包几只烤鸭回去。”
孙安丰干脆利落地应了声:“成。”
只是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天寒地冻的,以韩腾那没剩几颗牙的牙口,还能啃得动烤鸭吗?
但他们作为外人,总不好拦着人家孙子尽孝心,便由着韩跃去了。
以文盲之名行走长安的段晓棠,当天下午就看到了满载着长安文采菁华的诗文榜单。
她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作为一个实打实的外行人,由衷地感慨:“比前两年像样多了!”
旁边的林婉婉还在为榜单上的票数愤愤不平,一拍大腿道:“早知道长安人民这么支持我,当初就该拉下脸去拉票搏一搏的!”
她摸着下巴琢磨,以自己现在的名气,未必没有上榜的希望。
神医这头衔,非真金怕火炼,但才女的包容度可太高了,哪怕是游戏之作,也能被人夸出花来。
她是春风得意楼的关系户,真要想拉票,根本不必真金白银地吃喝消费,姜永嘉那儿就能凭空变出不少票数来。
祝明月近来忙得脚不沾地,陀螺似的转个不停,还有闲心关注林婉婉的非凡之志,挑眉笑道:“明年你若再写诗,我就让姜掌柜使出浑身解数,帮你筹办一场盛大的文会。”
文会一开,还愁票数不滚滚而来!
林婉婉眼睛一亮,随即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钱谁出?”
祝明月缓缓挑眉,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似笑非笑道:“你说呢?”
林婉婉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啪嗒” 一声倒回椅子上,瘫成了一条咸鱼。以她现在的身家,砸锅卖铁开一场文会,倒也不是办不到。
可那钱,花在自己身上吃香的喝辣的,难道不好吗?凭什么要撒给一群不相干的人,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才女虚名?
祝明月等人最近像是掉进了钱眼里,每天从早忙到晚,回来时都是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
反倒是段晓棠和林婉婉,一个比一个清闲。
林婉婉是因为职业缘故,年前年后,百姓们都图个吉利,不愿意往医馆跑,生怕触了霉头。
段晓棠则是因为衙门已经封印,按照往年的常态,本该是走亲访友、交际应酬的旺季,可她向来对这些事兴致平平,时间便空了下来。
祝明月趁着难得的空闲,开始安排起过年的事务,指着两人分派任务,“晓棠,过年的菜品就交给你了。其他的洒扫除尘、置办年货这些杂务,都归婉婉。”
这也是往年的常规安排,轻车熟路。
今年因为家里有了冰窖,从夏秋时节就开始提前筹备,冬菜的花样比往年多了不少,总算不用再重演往年萝卜、白菜开会的盛景。
段晓棠一口答应得爽快:“没问题。”
另外对祝明月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要求,“你抽空把对联写了吧!”
祝明月轻轻颔首,提笔写几个字而已,倒也不费什么功夫。
接下来的几日,林婉婉化身成了监工头子,不是将家里的仆婢指挥得团团转,拿着鸡毛掸子把各个边边角角的地方都洒扫得一尘不染,就是带着两个放假的小徒弟,逛遍了长安的各大坊市,将本就丰盛的年货,置办得愈发盛大齐全。
核心要义就一个,接下来的几天,要做到足不出户,就能享受到最极致的吃喝玩乐。
到了大年三十那一日,天刚蒙蒙亮,段晓棠就早早起了床。
她系上围裙,一头扎进厨房,安排着陈娘子等人,把该腌的腌好,该卤的卤上,该切的切好,该炖的都提前炖上,忙得脚不沾地。
忙完这一切,她回头往后院瞧了一眼,其他几位小伙伴都还窝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今天还会再做半日生意,只不过比起现代社会过年时依旧生意兴隆的模样,长安的百姓们早就提前备好了年货,这会儿街上冷冷清清的,生意格外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