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嫂嫂?”,李十五推开门,乐呵唤着。
眼前这间房,好似凭空而起一般,坐落在娃娃坟中某处位置,他不觉奇怪,这户人同样不觉奇怪。
“娃儿嘞,你啷个不穿鞋呢?”,一道老妇人声响起,她白发苍苍,满脸褶子,眼里透着几分慈祥,又带着一种老人对生命快到尽头的不舍。
李十五侧身看,见一瞎了只眼老妇人坐在树下打盹儿。
随口回道:“这不穿鞋,简单省事啊!”
“像李某手下一本《白黄传》,对其中那对奸夫淫妇衣着多有描述,却每每忘记写他们脚上穿的什么鞋,索性就懒得写,让光脚了,若是有所谓床戏之类,都不带拖鞋的。”
他眸光微凝。
只见这妇人,上半身同正常人无异。
偏偏下半身极为诡异,竟是一堆浑身裸着,只有一尺高的畸形小矮人,他们四肢短小却关节扭曲,脸却是一张成年人的脸,且整个身子,同老妇人下半身已然融合到了一起。
乍眼看上去,仿若一头老母猪,身下窝了一群猪崽子似的,说不出的令人别扭。
忽地。
“娘,吃晌午了!”
“娘啊,来,张开嘴,娃儿喂你吃饭!”
只见一个个畸形小矮人,用手从自己嘴里抠出一团团污秽、浑浊、且带起丝丝血色,仿佛是呕吐物一般得玩意儿,然后朝着老妇人嘴里塞去。
一矮人不停地喂:“娘,快吃,这是儿们孝敬你的!”
老妇人吃了几大团,打了个嗝,然后忙道:“儿们啊,娘老了,娘也饱了,吃不下了。”
却是两个小矮人,一个伸手将她手臂捁紧,另一个将她嘴强行掰开,乐呵道:“赶紧的,你们快给娘喂饭吃!”
“不……不吃了,娘真饱了。”
“不,娘你没饱,必须吃……”
此刻。
李十五望着这一幕,并无多少反胃之感,毕竟他之心理承受能力,超绝。
“小……小伙子,来帮老婆子吃一点吧,真吃不下了,肚子胀住了……”,老妇人望着他,目光似在求他怜悯。
“哧!”,一声响起。
老妇人头掉落,那一堆宛若猪崽儿一般的赤裸中年,也被李十五碾成一团团肉泥,将地面染得鲜红一片。
“真是怪事!”,李十五摇了摇头,又道了一句,“不过也好,杀你理由都懒得找了。”
或是血腥味儿太冲。
“咯吱儿”一声响起。
一中年妇人闻到味儿,推开里屋门,一步走了出来,看了地上血泊中婆子一眼,尤为嫌弃道:“这老猪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死了活该。”
李十五打量一眼,说:“在你相公口中,你性子温婉……”
妇人撇嘴,眼角刻满风霜与戾气,双手叉腰道:“那是小姑娘时的我,如今都这把年纪,贤良也变得不贤良了,毕竟日子苦,贤良人更苦,泼妇还过得滋润些。”
接着又道:“不过再苦的日子,再难的世道,老鸨子都活得滋润,这碰巧啊,咱就是个老鸨。”
她走过来,拉起李十五就进了屋。
然后李十五就看到,看似平平无奇的里屋,一进去之后竟是另有天地,灯火通明,华灯溢彩,一副烟花之地模样。
偏偏其中无一人影,有的,仅是各种锅碗瓢盆,扁担,粪桶,扫帚,擀面杖……,偏偏这些物件身上,长了人的下半身,其中有女子半身,也有男子半身。
“小伙儿,憋久了吧,进去随便镐!”,妇人言语粗俗,字里行间荤味儿满满,丝毫不避讳,“不过一千两金一夜,否则就人留下接客。”
“又是刁民,无趣!”
李十五弹指间,将妇人钉杀在墙上。
而后缓步走了出去,摇头道:“唉,这娃娃坟……似比李某想得还要邪门一些,也不对,是邪门得多。”
之后。
李十五继续在娃娃坟中行走,又见一道奴姑娘缓缓而来,见他腰间缠绕的白骨鞭后,心中顿时一悸,转身便走。
却见。
李十五目光一凝,话语间杀机四溢道:“按旧俗,左为阴,右为阳,先迈左足者,阴气盛,主害人。今汝步履左先,阴象显,故疑汝心存杀机,欲加害于我。”
“呵呵!”,他冷笑一声,接着道:“若非李某最近观周斩藏书不少,能看懂不少古时之礼,就又被你这妖女给搪塞过去了。”
“你迈步先抬左脚,是想引动天地之机,来咒我,来杀我!”
李十五做出抚耳倾听动作,压低声道:“你听,雷声来了!”
这姑娘闻声,一脸懵,也听不懂眼前这人胡言乱语啥。
只是道:“这也没雷声啊,你听错了!”
而后又满脸惶恐模样,解释道:“小女子年方二八,已算高龄,就想着找个男子赶紧嫁了。”
“而这名男子最好名字好记,这样唤着亲切一些,最好平日里对女子不假辞色,就是不咋好色,最好持家一点,能给我买得起胭脂,且家里不缺油吃,最好不喜打扮,有一件衣服穿就够了,这样好省下布料给我自己做新衣裳。”
“最……最好,有钱!”
“最好……是个当官儿的,那么小女子就是官夫人了。”
她小心翼翼瞅了李十五一眼:“然后,就走到你跟前了。”
却是下一瞬。
她手中凭空出现半截褪色的红绸,像是拴牛套马一般朝着李十五脖子上套去,目中惧意全无,只是一个劲儿笑。
“公子,好一个天选夫君啊。”
“待小女子将你心挖出来,与自个儿心连心,那咱们就是两口子了。”
而后。
女尸又多一具。
与此同时。
依旧是娃娃坟中。
某道君一袭白衣,好似衣不染尘一般,无风自动,衣袂翩然,宛若踏云而来。
而他之气息,同样与之前宛若云泥。
此刻。
只见他眸光晃动,一副泪眼婆娑模样,似有千般委屈、万种悲凉,终于在此时得以倾诉。
“师父,各位师兄师弟,你们……终于是回来了,且好人有好报,你们竟是死后位列仙班。”
“只是师父,您常常教导徒儿邪不压正,可为何徒儿这些日子,一直被那李十五所压?”
“徒儿,过得好苦啊!”
在他身后,一道道身影,恍然若仙。
乾元子,史二八,花二零,关三,猴七……一一在列,一个不少。
乾元子叹了口气,望着眼前白衣徒儿身影,轻声道:“那孽障此刻在何处?徒儿你,赶紧带为师等人除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