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山野间夜风呼啸,似那鬼哭狼嚎,声声吓人。
一座小破道观屹立这人迹罕至处,被茂密林木所掩盖,端得像那话本传记中记载的妖邪所在之地。
“破境,第五境,太久了啊!”
道观之中,一盏昏黄油灯燃着,灯火映衬之下李十五面色望之不清,而后眸光渐渐坚硬如铁,似有了决断。
“距我上次破境,真的好久了,那时好像刚上山,不过上得是表层假世界……”
几声呓语之间。
李十五手中,那把半臂长黑铁柴刀再现,虽是凡铁锻成,可如今这刀似一点也不凡了,刀刃上带着一道道洗不掉的血渍,毕竟之前十六位山主,都被这把刀给割了脑袋。
“恶修第五境,原修仙法第五境!”
李十五双眸眯成一道缝隙,又道了一句:“原本第五境名为‘化神’二字,寓意神魂与肉身相融,引天地灵气铸成真神之基。”
“而恶修第五境,名为‘化我’!”
话音一落,观中油灯忽地飘忽不定起来。
只见李十五身上道袍褪下,手中持着柴刀,如过往很多次这般,在自己后背上划开一线,鲜血刺目,脂肪惨白,他再一次……如蝴蝶展翅一般将自己后背向两边撕开,又将那如玉一般的脊骨,再次一根根取了下来。
不过这一次没完。
他再次提刀,将自己指骨,肋骨,腿骨,胯骨,甚至将自己人脸撕开,给自己开了颅,将自己头盖骨分成两半而后取了下来。
过程之残忍,之令人发指,宛若九幽恶鬼自食其躯,道观内血腥气冲天而起,竟压过了山野间呼啸的阴风,似那盏昏黄油灯,都被染成一片刺目猩红。
只是李十五,已经见怪不怪了。
处在这样一片天地,面对层出不穷之诡事,他觉得这样还挺踏实的,甚至心中生出一种大冬日吃了一碗热醪糟似的感觉,暖,太暖了。
只是此刻。
他浑身再无骨骼支撑,且新骨未生,唯有靠着元婴之光,也就是法力支撑起自己身体,让自己看上去勉强有一个人形。
“他娘的,你他娘的!”,李十五虽觉心暖,却依旧眼神凶横,口中骂咧不停,“好个刁民,要是让老子知晓是谁弄出这恶修之法,想出这逆天破境路数,老子先不弄死你,还送你个乾元子,附赠个黄时雨天天缠死你!”
他觉得弄出这法之人,多少有些受虐之倾向,且精神之状实非常人,不仅虐己,还虐他人。
李十五一边骂着,一边架起柴火,而后随手丢了一团元婴之火下去,火为深红,遇木熊熊而燃,热浪撩人。
见火已生好。
李十五将自己方才取下的骨,一根一根摆在火旁用以炙烤,目的是烤干骨中水分,使其……轻那么一些。
时间点滴流逝。
约莫片刻功夫后。
李十五见骨头已烤得差不多,便是划开自己臀部,割下几块人尾油来,尤为仔细的,在一根根骨头之上刷着油,确保每一根骨都被人尾油浸润。
而后。
李十五用这一根根人骨,开始造船。
几根较长的腿骨、手骨,组成这船的大致框架,脊骨则为船之龙骨,指骨细密作为船板铆钉,肋骨横纵交错成了船舱围栏,头盖骨被他以柴刀细细削磨,最终化作船首,尖锐如刀,直指前方。
不久之后。
一仅容一人坐下的骨船,便是出现观中。
船体人骨泛着温润玉色,又裹着一层未褪尽的血光,在一盏油灯映照下,透着一股妖异又肃杀之美感。
“恶修第五境,化己生为舟,破虚妄之天。”
李十五低语一声,眸中一抹狠光浮现而出,而后再次提起柴刀,开始一刀一刀切割着身上血肉,每一片血肉都是巴掌大小,且薄如蝉翼之状,而后一点点糊在白骨船上。
直至船体血红,密不透风。
这般过程。
痛,自是痛的。
可李十五一声未吭,大概是这些年来早就习惯如此了,且他心中,唯有对这恶修之法开路人的碎碎念,心想可别被他给逮住了,弄不死他!
也是这时。
李十五拖着不成人形躯体,缓缓坐在了这白骨舟上,而他的残余血肉,浑身经脉,就这般自然而然的开始融化在船体之中,那些经脉如藤蔓一般缠绕船体,使其稳固更上一重楼。
而到了此刻。
李十五彻底不在,有的仅有这么一条船,以他整个身躯建造出来的这么一条骨船。
自即刻起,舟即是他,他即是舟,再无分别。
“哗哗……哗哗哗……”
“哗哗……哗哗哗……”
忽然间,一道道海浪声音凭空而起,就这般一声接着一声,似那深海巨浪一般响彻在种仙观之中。
不止是声音。
只见一片狂暴、漆黑、被乌云遮盖不见一丝光亮的海面,同样出现在种仙观之中,一叶白骨小舟摇曳海面之上,在那浪涛之下似随时都要被淹没。
与此同时。
一道道幽怨、刺耳之声猛然响起,随着浪涛声一起回荡种仙观之中。
“李兄,为何当初死得不是你?我方堂那般好事做尽,那可是足足十斤福报啊,可为何没你这般恶名昭著来得命长?”
“李十五,你为何要代‘天’对赌?又为何要连赢我纵火教五局?你可知我等倾尽多少心血,又盼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我落阳……是你害死的,如不是你,纵火教破冰就成了……”
“谷米子你可还记得啊?我只是想过点好日子而已,却被你师父乾元子祸害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最后又被你在雨夜之中残杀,我从始至终做错什么了?都是你们,都是你……”
听着这一句句怨恨之声。
白骨舟,又或是李十五,终是渐渐清醒过来。
只听船体之上传出他的声音:“以自身为舟,以意识为海,渡过彼岸,终见真我!”
此刻。
李十五虽化作白骨舟,却是依旧能轻易看到眼前一切,毕竟他左手之上的四颗眼珠子,正镶嵌在船身上当作那指路罗盘。
他顿时低骂一声:“尔等刁民,还不速速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