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求真客浑身假之道生之力愈浓,漫过人山无垠大地,钻进每一个人族生灵的识海,不断扯着谎,不断篡改他们认知。
他神色愈发得意,又道:“从此以后,小周天众生,失其名、亡其义、断其根,再无立身之本、再无族群之魂,生生世世沦为天人附庸,尊卑已定,永世不得僭越。”
却在此时。
一道娃娃讥笑之声,突兀在人山之地炸开:“别信这人扯得慌,你们是人,生来便为人,且记住了,小爷就是天,小爷说得话就是规矩。”
“谁敢多信一句,小爷送你日天。”
仅此寥寥几句。
凶戾霸道之童音如惊雷炸碎漫天虚妄假语,压过求真客所有蛊惑谎言,狠狠砸在这人山天地之间。
方才萦绕在众生耳畔、扭曲心智的阴风谎话,骤然寸寸崩碎、烟消云散。
而大周天之众。
神色皆是缓缓沉了下来。
一帝一后一太子,十二客,天地人三官身影消散,等再起显化而出,已是来到了那荒山之中,与那一道小小且瘦弱身影相对。
只见昏沉夜色,凄风冷雨之中。
娃娃手持一柄柴刀,小小身躯就这般立在此地,嘴角勾着瘆人之笑,漆黑眼瞳之中满是凶光,毫无半分怯意。
道:“狗屁的尊卑,狗屁的附庸。”
“你们说了不算,得我说了才算。”
见此。
帝仙缓抬眸道:“本帝识得你,你是人山之祸根,且与那李十五是一胎同体之人,却是天性、命格……,甚至记忆,全部截然不同。”
娃娃盯着他,童稚声线带着种使人头皮发麻的瘆人之意:“你这破嘴最好是放干净点,什么一胎同体,那明明是被鬼附体了。”
“否则,小爷向来有得是点子,多得是手段和力气,就看你……”,他咧开满嘴凌乱碎牙,“受不受得住了。”
帝仙神容不改,问:“以你之性,为何如此?”
娃娃笑道:“简单啊,那和尚求我了,记住了,是求,是客客气气求我。”
“故我,为何不应?”
帝仙又道:“你有何手段与力气?”
娃娃呵笑了一声,且这雨幕夜色之中,更衬得其形容可怖,他道:“小爷我啊,吾心所向,言即法随,一念既起,万象应之。”
随着此话一出。
人山之中,尤为诡异且邪门一幕出现了。
只见凡人青楼、或是类似于风花雪月场所之地,忽地就是楼阁倒塌,将其中妓女、男相公、窑姐儿、伶官人们,全部给悉数压在了下面。
却见她们从废墟底下爬出来时,躯体之上不见哪怕一丝伤痕,更不说骨折断脊之类,唯有面上被那砖石瓦片给砸得血淋淋一片,只是当她们用手帕将面上血渍抹净之后。
却见自己那一张脸,竟是鬼使神差之下,被砖瓦碎石生生改了容貌。
原本胭脂粉黛、媚俗百态的面容尽数剥离,眉眼轮廓、骨相皮相被废墟砖石硬生生打磨重塑,褪去风尘俗气,洗尽人间媚态,反而……反而……
千万风尘伶人、市井风月儿女。
顷刻间人人容色大变,男子酷似大周天帝仙,女子则是与帝后有个九成相似,又不知怎地,他们居然个个唱起那淫词艳曲儿,穿着更是浪荡不堪,见人就唱那十八摸。
“一摸……,二摸……,三摸……”
仅此一幕。
大周天之众,个个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唯有娃娃口中笑个不停:“瞅见没,我既出口,乾坤必诺,如今人山那些风月儿女,全部长了那帝与后的脸,每日卖弄风骚,行尽荡事,见人就唱十八摸。”
“呵呵呵呵,呵呵呵……”
他笑音戛然而止,盯着面前一道道身影,又道:“怎么说?小爷这手段和力气,各位还算满意?”
却是下一瞬。
十二客中一位,怒极出列,厉声暴喝:“竖子妖邪!辱帝辱后,亵渎天颜,罪该万死!”
只见他面上皮肉疯狂拉扯,并传出骨骼重组的骇人脆响,血肉翻卷凝结,筋膜纵横交错。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宫卦象。
一颗脑袋,硬生生化作一张淋漓鲜红的血肉八卦盘,盘分两半,张嘴就是朝着娃娃给吞了过去。
“也敢吞我八字,崩死你……”,娃娃眸中嘲意更甚。
猛然间。
此人八卦脑袋瞬间炸开,浑身更是凭空显化出恐怖至极之道伤,似万劫已加其身。
十二客之一铸门客,同样一步出列,他仅是抬掌一挥,就见娃娃被数不清青铜门户所笼罩,却是一息时间不到,其又是从其中一道青铜门中走了出来。
娃娃笑意更浓,却也让人心底发寒,他道:“立门千万之座,门门皆是死门,可那又如何?管你是死门还是困门,路在脚下,凡我所走,皆是生门。”
“只是你这人……”
“小爷只问你一句,你从始至终,是在门外,还是在门内?”
铸门客眸光随之浮现一缕茫然,借着一身道生之修为,竟是在这一刻开始紊乱起来,大有彻底崩溃之迹象,非是被一句话乱了心神。
单纯像是……运气不好。
娃娃见这一幕。
神色幽深宛若深不见底,他手上提起一根红绳,另只手举起一把柴刀,又将棺老爷放在自己头上,低笑道:“小爷我啊,从不这般光明正大与人相斗,都是稀里糊涂的,就被我给玩儿死了。”
“唯那和尚,小爷我束手无策。”
“不过今夜,我依旧得说上一句。”
天雨铺天盖地而下,且天穹之中有雷声隐隐轰鸣,娃娃置身于其中,整副模样邪戾滔天,全无半分孩童温顺,道出最后一句:“你等,干脆一起上吧。”
“充其量不过一些假人而已,小爷我是争不过那秋风天,莫非,还争不过你等假人?”
“呱!”,一声蛤蟆鸣于他头顶突兀响起,不见半分有气无力,反而高亢嘹亮至极。
似棺老爷,也于此刻生出些雄心壮志。
想一蛤,便是力压一族。
“各位,动手!”,一天官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