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极殿外。
陈衍一来,便被杜构等户部官员围住了。
“子安兄,我昨日回去仔细想了想,此事确实可以干,但还得是你来才行。”
“如果是我们提出来,我怕当天就要进狱了。”
韩仲良止不住地点头:“是啊,大人,这可是从陛下口中抢肉吃,我......我心里有点慌啊。”
陈衍闻言,没好气道:“你昨天不是还说让我把‘理’借给你,你上去就拍吗?”
“怎么现在又怂了?”
“上一边去吧,我用不着你们,等着安排后续就行了。”
“啥也不是。”
听到这话,户部等官员非但没有生气,反倒齐齐松了口气。
如果是其他事,针对其他人,他们自然不可能怂。
可如今陈衍要针对的是谁?
那特么是李世民啊。
你以为你是陈衍吗?
手里的免死金牌多到都能拿来建房子,你能有几条命跟?
省省得了,跟着大佬的脚步,在背后呐喊助威就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
“子安。”
这时,杜如晦叫了一声,旁边站着房玄龄、魏征、以及长孙无忌。
叫完,却没有过来的意思。
陈衍会意,跟杜构等人说了一声,然后走了过去:“蔡国公,近来可好啊?”
杜如晦无奈道:“我是挺好的,但你还能不能好,我不敢保证啊。”
房玄龄拉着陈衍,压低声音道:“你小子别整事了,消停两个月吧,就算要苦陛下,也不是这么个苦法啊。”
“那细盐......大家不都心知肚明吗?”
“虽然细盐的售价低廉,可架不住量大呀,对陛下这个从前穷惯了的人来说,同样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你这跟虎口拔牙有什么区别?”
杜构和房遗直作为他们两个的儿子,昨日回去之后,自然私下地跟两人提过。
他们会知道,陈衍并不意外。
再者,这本来就是陈衍希望看到的。
“二位大人。”陈衍笑着问:“你们是不支持我的想法吗?”
“不是不支持。”杜如晦皱眉道,“其实我们也清楚,细盐放在陛下手中,有些浪费了,到如今还没全面铺开。”
“只是你前段时间才搞了事......现在又把矛头对准陛下,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
“有钱庄在,你不可能缺钱,我们大可以缓两个月。”
话落,陈衍还没来得及开口,魏征反倒先说话了:“别这么说,钱庄是钱庄,户部是户部,陈尚书对于这二者的界限划分得很清楚。”
“再者,皇家掌管钱庄,已经是一笔巨大的收入了,而户部依然还依靠着那点百姓税收。”
“陈衍身为户部尚书,想办法增加收入并无问题。”
“有些事情不需要看早晚,只需要看对错就行了。”
说完,他顿了顿,干咳道:“你们啊,就是太怂,在惹陛下生气这方面,根本没有我跟陈尚书经验丰富。”
“类似这种对的事,陛下顶多生气一会儿,今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的。”
杜如晦:“......”
房玄龄:“......”
陈衍竖起一个大拇指:“魏公高见!”
长孙无忌补充道:“魏征说得在理,我亦觉得,细盐继续掌握在陛下手里,作用已经不大了。”
“归于朝廷其实更好,起码能减轻很多朝廷的财政压力,也不会对陛下产生极大的影响。”
“反正他还有钱庄跟酒楼等一系列分账,陛下已经不是以前的陛下了。”
“咱们是时候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了。”
“另外,倘若陛下真的生气了,宫里不还有人为我们兜底吗?”
“我听说昨天子安把两位小公主都送回宫了......”
杜如晦和房玄龄一阵无言。
好嘛。
这还真是提前做出了一系列准备啊。
两人看了看跃跃欲试的陈衍,又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长孙无忌和魏征。
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大概率要成了。
李世民......又得跳脚了。
“算了,你想做就做吧。”杜如晦实在无奈,提醒道:“不过你小子说话悠着点,否则肯定有你苦头吃。”
“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得很。”陈衍咧嘴乐着。
两人默默无言,总感觉这小子有点不太靠谱。
“......”
常朝开始,文武百官按例进殿。
走完所有流程,内侍照例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陈衍没有第一时间搞事,而是等着其他官员一一汇报一些不大不小的事。
这本来就是常朝的惯例了,毕竟不是每天都那么刺激,有无数大事发生。
眼看其他官员说的差不多了,陈衍刚想站出来开团,没想到,一个意外的人却先他一步站了出来。
“陛下......”王珪上前,深深作揖。
李世民有些意外,询问道:“王爱卿有事要奏?”
王珪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瞒陛下,今日老臣如以往一般,想起床更衣,参加常朝。”
“可令老臣感到无力的是,老臣现在已经到了起床都需要下人搀扶的地步。”
“陛下......老臣年事已高,有心继续为国效力,可身体已经不允许老臣继续担大任了。”
“臣想......是时候退下,为后来者让路了。”
此话一出,连陈衍都颇感意外。
王珪真的要退了?
李世民深深看了眼王珪。
到了贞观六年,王珪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早已花白,脸上已经长出了老人斑,身子也佝偻了下去。
说真的。
对于王珪这位世家人,李世民的情绪是复杂的。
王珪偏向世家不错,可在其他方面,却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么些年来,多亏了有王珪的辅佐,否则他不会那么轻松。
李世民确实希望王珪退下去,不过真到了这一天,从王珪的嘴里又听到了他老了这种话。
他一时不免有些伤感。
“叔玠......你怎么就老了......”
王珪淡淡一笑,叔玠,正是他的字:“陛下,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忽然而已。”
“哪有不老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