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房的工具,都是阿瑞斯他们前段时间去县城采购的。
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类工具,像斧头、铁锹、大锤、箩筐、扁担……
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但每一样摆放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摆放得也整整齐齐,让强迫症患者看了直呼狂喜。
领到工具的土匪们直接下山,而在他们的目光中,山底下那一片平地,此刻早已花花绿绿的身影正在忙碌。
粗略看上去有上百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开始劳作的。
陈二顺紧了紧肩上的工具,和其他人一起汇入劳作人流。新的一天,他们依然是挖土、搬石头。
说实话,对于他们到底在挖个什么,大家伙也到现在都还没明白。
“来了?”
“嗯,来了。”
陈二顺来到一处小土坡旁,对着那个已经在劳作的大兵铲起了土。而对方见到是他,也抬头打了个招呼。
不过陈二顺虽然干着活,但心里却觉得很奇怪。他昨天就见到这个大兵一直在干活,并且在他收工了之后还在干。
现在大早上的现在才五点半,对面依旧又在干活。
这是什么情况?
这些人怎么看起来比我们更像犯人,要不是穿着军装并且有的身上背着枪,陈二顺都以为这些也是犯人了。
而且这些人比他们惨得多,中午也不去休息,一边吃着干粮一边干。
前两天他就发现这个问题了,只是现在自己是阶下囚,也不敢多问些什么。
可相处了几天后,陈二顺发现这些大兵还挺好说话的。于是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将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军...军爷,你们怎么好像一直都在干活?”
听到这问题的玩家转过头,看样子好像对军爷这个称呼有些跳脚,连忙回道:“别,可别叫我军爷,听着怪别扭的,叫我管教就行。”
“啊?这...是,是,管教。”
和陈二顺说话的玩家,此刻也不吭哧吭哧的埋头干活了。
将手里的锄头甩到一边后,他一屁股坐地上,掏出从上海带来的烟用火柴点燃就抽了起来。
嘶——呼——
管教能休息,但陈二顺可不敢休息。
他就这样一边挖着地,一边竖起耳朵听这位管教接下来该怎么说。不过看着对方抽着洋烟的样子,他还真好奇这是什么滋味。
这个玩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先狠狠抽了几口烟后,看着这个动作和神色都无比真实的NPC的样子,心里总有股怪异感。
“因为......我们不太一样。”
我们又不用床铺,要是游戏疲劳度够了就下线,直接睡地上,疲劳度恢复了就再上线。
“啊?管教你说啥?”
虽说对面说的是官话,但和大当家他们相处的时间长了,陈二顺也能会听和说。
不过刚才管教说的太小声,他确实没听清。
而抽完烟的玩家没有回他的话,只是拍了拍屁股起身后,继续拿起锄头干活,“别问那么多话,快干你的活吧。”
“是,是!”
虽然玩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还是让鼓起勇气和他搭话的陈二顺心里一惊。想起现在的身份后,连忙埋头又将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随着烈日逐渐爬上日头,忙碌了几个小时的犯人们,又在盼着一天之中期待的另一个时刻之一,吃中午饭。
虽说每天五点半就要开工,中午吃饭休息一个小时,然后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加起来一天要忙十三个半小时。
但就是这些早中晚保证的伙食,虽然干活很累,手都弄秃噜了皮,却还是让陈二顺这些犯人们都任劳任怨的。
但当众人在期待今天的中午饭时,一处施工角落,几个土匪大热天的却正刷刷冒着冷汗。
因为在他们的视线里,其中一个一直和他们忙着干活的管教,也不知休息时是不是忘了,居然把枪落在了旁边。
而离他最近的一个土匪,此刻也已经看到了那把掉在地上的冲锋枪。
他先是余光一瞥,然后锄头停在了半空,看了看旁边的管教后,又转头看向那把枪,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很快,周围几道道目光也被这突发状况给吸引,但这些土匪心中十分复杂,面对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一时不知该怎么选择。
而此时,那个掉落枪的玩家还没反应过来,一心只想着快点开上飞机,依旧毫无防备的在埋头干活。
在工地旁的半山腰上方,一处被伪装得极好的狙击点内,两名玩家暗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观察手举着望远镜,低声对旁边的狙击手抱怨:“这怎么搞的,枪掉了都没反应,也太松懈了吧?虽然可以复活,但要真被这样突突死,那亏不亏啊。”
趴在一旁的狙击手,此刻已经用枪瞄准了那个离枪最近的土匪:“这些都是想开飞机想疯了,不然也不会老实的在这儿干苦力,这家伙真没日没夜的干啊。”
“哈哈!目标有异动!”
狙击手的手搭在扳机上,看到那个土匪有了动作,声音里居然透着兴奋:“来这鬼地方无聊的要命,都快忘了开枪啥感觉了。这土匪要是敢动,哼哼!”
“另外也给其他王八羔子提个醒,规矩就是规矩,别以为底下那些呆瓜好说话就敢放肆。”
两人此刻不再言语,而是紧盯着土匪的动作,要是他敢低头去捡枪,那么狙击枪的子弹就会呼啸而出。
工地上,那名土匪心跳得极快,脸上闪过挣扎的神色。他也不锄地了,而是再次看向那把枪。
“只要捡起来……”
然而,就在他极度挣扎,想要将枪捡起来暴动的时候,远处正有围着白围裙的一群人,正抬着中午的伙食过来。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他有些犹豫。
除了担心光凭一把枪不能暴动成功外,他还想起了这段时间吃的穿的,而之前又过的是什么日子。
最终,在其他土匪紧张的眼神中,他不仅没去碰枪,反而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跳开一大步,差点撞翻身后的刘老四。
“管...管教,你...你的枪掉地上忘记拿了!”
“啊?哦,谢谢你提醒啊。”
......
山坡上,狙击手失望地“切”了一声,松开了即将扣动的扳机:“搞什么啊!这NPC送到手里的枪都不抢?他们是不是在这儿有吃有喝有工钱,就真把自己当良民长工了?”
说罢,他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一点反抗精神都没有,这不符合乱世土匪的行为逻辑吧?太假了。”
观察手依旧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山下的工地,此刻心中有些明悟。
他看到那个土匪不知说了什么,那个忘记拿枪的玩家也反应过来,重新将枪捡起背到了身上。
而周围其他土匪似乎都暗自松了口气,默默低下头,继续任劳任怨的干起了活。
“不,不是他们没有反抗精神。”
观察手沉默了几秒,听着还在吐槽的狙击手,开口道:“我倒觉得这反而更真实。”
“真实?这玩意儿符合逻辑吗?狗策划都是瞎鸡儿乱编,要是我直接把枪捡起来将那些呆瓜给突突了。”
狙击手转头看向他,一脸不信。
观察手示意他看向山下,此刻已经在开始打中午饭:“你看他们在这里失去了所谓的自由,但得到了什么?”
“他们得到了远超之前生活水平的食物,甚至还有基础的医疗和卫生保障。他们不用再担心被围剿、不用担心火并、不用想着明天要去抢谁。”
他顿了顿,看一下被群山围绕的外面,接着道:“而外面的自由意味着什么?可能是下一秒被流弹打死,可能是饿到易子而食,可能是被拉壮丁死在战场上,可能是冻死在路边,还有头上的苛捐杂税,数不尽的压迫。”
“在这里呢?他们虽然被监管劳动,但却活得像个人,甚至比外面很多自由的人活得更有保障,更有人样。”
“可...可这......”
观察手还是觉得不对,有些不解的反问:“如果在这里当囚犯,有吃有穿能活命就算好,那外面那些不是囚犯的普通老百姓,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们都是直接从闸北传送到这儿的,并未去上海市区和沿途城镇看过。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没有再谈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