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沉睡,古老而庞大,像是整座伏魔殿的心脏。
他握紧刀,朝那个方向走去。
脚下的夯土地面不再平整,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裂纹。
裂纹里渗透着淡金色的光芒,像血管一样在地面下蔓延。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不是因为有什么危险,恰恰相反——太安静了。
没有机关,没有陷阱,没有伏魔殿里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这条通道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忘了千年的空坟。
苏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路和他刚走过的一模一样。
灰色的半透明墙壁,夯土地面,淡金色裂纹。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墙上刻了一道记号——一条横线,很简单。
然后他继续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
他看到了墙上那条横线。
苏平盯着那条自己亲手刻上去的横线,沉默了三秒钟。
他没有慌。只是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道刻痕。
地面上的金色裂纹在移动。像活的一样,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改变了方向和形状。
他站起来,闭上眼睛。
感知“炁”的流向。
在这个空间里,“炁”流动的方式很诡异,不是均匀散布的,而是像漩涡一样,在某个方向汇聚。
苏平顺着漩涡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金色裂纹越来越密集,从细线变得粗如手指。
墙壁开始变薄,半透明的灰色中隐约能看到外面的东西。
苏平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到了长廊的尽头——一面由金色光芒组成的光墙。
他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光墙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力量顺着指尖窜进他体内,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从光墙后方传来。
很重,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苏平退后三步,握紧刀柄。
光墙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走出来的那个人,让苏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格萨尔王。
灰袍,赤脚,黑色的眼睛。
和苏平在伏魔殿里打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但他身上没有杀气。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苏平没有动。
格萨尔王也没有动。
两人隔着一丈的距离,互相看着。
苏平开口,“你还记得我吗?”
格萨尔王没有回答。
他动了,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又是一步。
苏平握刀的手紧了,但没出刀。他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安全距离。
格萨尔王停下了。
站定,抬头,开口。
声音机械得像是从某种机器里发出来的,“过不去。”
“过不去哪儿?”
“这里。”格萨尔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你过不去。”
苏平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突然出刀。
麒麟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格萨尔王的左肋刺入,贯穿心脏。
格萨尔王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自己胸口的伤口,只是低头看着那把刀,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平。
“你过不去。”
苏平拔出刀,格萨尔王的尸体倒地。
尸体倒地的瞬间,开始快速“褪色”。
像一张放在阳光下暴晒的照片,颜色一层一层地褪去,变成灰白,然后化作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苏平盯着那堆灰烬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
身后,十米之外。
格萨尔王站在那里。
灰袍,赤脚,黑色的眼睛。
完好无损。
苏平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不是刚才那个。”他说。
格萨尔王开口了,声音依然机械,“上一个我死了。这个我还活着。”
苏平没有立刻再动手。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
不是分身术。
如果是分身术,本体应该有能量波动,但他感知不到任何本体存在的痕迹。
y也不是幻术。
如果是幻术,斩杀时的手感不会那么真实,刀刺入肉体的触感、鲜血的温度、尸体消散的细节,全是真实的。
那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时间多想。
格萨尔王朝他一掌拍来。
苏平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落。
第二个格萨尔王消散了。
他转身,第三个格萨尔王已经站在那里。
苏平咬紧牙关,又是一刀。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他记不清杀了多少个。
长廊里没有日夜,没有计时,他甚至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每次斩杀之后,新的格萨尔王就会从灰雾中走出来。
最开始他感到愤怒。
然后变得烦躁。
然后是麻木。
再然后,他开始观察。
第七次斩杀时,他注意到这个格萨尔王的剑招比上一个更凌厉。
第十三次斩杀时,他发现这个格萨尔王用的不是剑,而是拳法。
第十九次斩杀时,他看到尸体消散前,嘴唇动了动。
苏平停下来,靠在一面半透明的灰色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没包扎。
包扎也没用。杀了下一个,还会继续受伤,不如留着体力。
他已经杀了三十次。
不对——也有可能更多。
他懒得数了。
新的格萨尔王从灰雾中走出来。
苏平没有动,只是靠着墙壁看着他。
格萨尔王也在看着他。
这一次,他说话了。
“我没得选。”
苏平抬起眼皮,“什么意思?”
格萨尔王没有回答。他伸手,朝苏平抓来。
苏平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刺入他的咽喉。
第三十一次斩杀。
格萨尔王倒地,消散。
苏平没有动。
他盘腿坐了下来。
闭上眼。
手按在胸口,摩尼宝珠所在的位置。
他开始感知。
不是为了找到出口,他是在和这颗珠子对话。
摩尼宝珠在他掌心里轻轻地发着热,随着他的心跳,一起一伏。
他听到了这个空间的“脉动”,像一颗心脏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在产生和消灭着什么。
苏平睁开眼。
他不再看眼前的灰雾,不再等格萨尔王出现。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金色裂纹。
那些裂纹在地面上蔓延、交织、变化。
看起来杂乱无章,但苏平的重瞳捕捉到了一个规律——
每一次格萨尔王被斩杀后,金色裂纹的走向都会发生一次变化。
像是有某种机制,在每一次“事件”发生后,重新调整了空间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