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柳儿的武道天资对比医道更加出众。
先天十二正经畅通,九品、八品、乃至七品都不会遇到关隘。
接下来的中三品境界修“神”,有医道傍身,问题应也不大。
也就是说,袁柳儿按部就班的修炼,突破上三品境界只是时间问题。
或早或晚。
至于技法……
陈逸上下打量着袁柳儿,眼中莹光闪过,以望气术查探她的筋肉、骨骼等。
“女子不以力量为主,当走轻盈灵巧。”
“崩岳拳、落龙枪、绣春刀法都是刚猛路子,不适合她。”
“那就……”
陈逸瞥了眼身侧的裴琯璃,便清楚该教给袁柳儿哪几种技法。
“桩功以大枪桩功为主,待她修为达到八品,内功便传她四象功。”
“技法一拳一器,前者百花掌,后者只剩下剑道可选,天外飞花剑法倒也不错。”
另外步法中,游龙戏凤比之流星蝴蝶步更为合适。
思绪变幻间,陈逸便已确定好传授给袁柳儿的武道功法、技法。
裴琯璃注意到他的目光,展颜问:“姐夫,你在看什么?”
陈逸顺势收回目光,复又看向袁柳儿,想了想道:“还未告诉你,我收了位徒弟。”
裴琯璃呀了一声,“姐夫,你有弟子了?”
陈逸点头说:“所以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做。”
“接下来两天我要参加岁考,我想请你教我那弟子大枪桩功。”
“桩功?这个简单。”
裴琯璃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好奇的看着四周,“姐夫,你还没告诉我谁是你的弟子,这么走运?”
陈逸指着马良才说:“他。”
裴琯璃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小脸上笑容凝滞下来,支支吾吾的说:“姐夫……他,他年龄有些大,不过也行……”
陈逸笑着摇头:“我让你教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徒弟,我的徒孙。”
他指着袁柳儿道:“她就是。”
裴琯璃顿时松了口气,打量着袁柳儿嬉笑着应承下来:“包在我身上。”
“记得只教桩功。”
“好……姐夫,大枪桩功会不会太平庸了些?”
陈逸看着她,挑眉道:“你还有不平庸的?”
裴琯璃嘿嘿笑了几声,不好意思的说:“族里有,可我阿嫲不让我传给外人……”
陈逸笑着拍了拍她的额头,“大枪桩功就成。”
以袁柳儿的天资,再是普通的桩功,在九品境磨砺身体都足够用了。
何况还有玄武敛息诀……
陈逸说完正事,又暗中叮嘱裴琯璃几句,暂时不想让袁柳儿知道他的身份。
“姐夫放心便是,我嘴巴最严了,连惊鸿姐姐都没察觉……”
陈逸闻言夸赞几句,心下却是摇了摇头。
那次他让这虎丫头给萧惊鸿送信,算是无奈之举。
好在他提前做了布置,没有引起萧惊鸿的怀疑,不然这会儿他怕是已经暴露了。
闲聊几句。
陈逸正要留下裴琯璃一人待在济世药堂,只身前往百草堂。
就见药堂内突地涌起些天地灵机。
微弱的光晕如同涟漪一般散开,持续了十个呼吸,方才逐渐散去。
裴琯璃似是有些察觉,狐疑的看着四周:“姐夫,刚刚好像有人在这里搅动天地灵机?”
“谁在修炼内功心法还是技法?”
陈逸没有回应她,而是微有惊讶的看着袁柳儿。
此刻的袁柳儿依旧站在马良才身侧,眼睛微闭,身体却是肉眼可见的变化着。
原本干瘦身形,在那股天地灵机的反哺滋润下,充盈少许,脸色也红润不少。
陈逸自是清楚这是因为袁柳儿长期忍饥挨饿身体太过虚弱的缘由。
换做是他那被大枪桩功、玄武敛息诀和四象功熬练到极致的身体,技法境界提升的天地灵机波动,几乎不会有什么作用。
“不过她医道入门……这才几天?”
陈逸暗中嘀咕几句,不由得看了眼兀自没察觉异样的马良才,微微撇嘴。
这样天资无双的人跟着马良才当真屈才了。
“狗东西,学了那么久医道还未达到小成,榆木疙瘩一个。”
“真是……有辱师门有辱师门啊。”
陈逸暗自摇了摇头,便低声给裴琯璃交代几句,便起身离开。
裴琯璃看着他走远,便蹦蹦跳跳凑到袁柳儿身侧,仔仔细细的打量她。
“姐夫的徒孙……那我岂不就是她的师叔祖?”
裴琯璃眼睛笑成了月牙形状,直笑得旁边注意到她的马良才心里发毛。
不过他知道裴琯璃是陈逸带来的,只能试着开口:
“这位姑娘,你……”
裴琯璃斜睨他一眼,“叫师叔,什么姑娘?”
马良才怔了怔,蓦地反应过来,神色郑重的起身行礼说:“师叔。”
“弟子方才无状,请师叔原谅。”
裴琯璃一乐,眉开眼笑的应了一声,然后昂起脑袋咳嗽道:“说吧,找本师叔何事?”
马良才连连摇头,哪还敢去询问她为何盯着袁柳儿看的事。
裴琯璃毫不在意的摆手:“没事就去忙把,别耽搁我看姐夫的好徒孙。”
“是是是……”
马良才松了口气,坐回去。
他一边给病人瞧病,一边扫过眼睛不眨看着袁柳儿的裴琯璃,心想:
师叔来瞧瞧他的弟子,那是他弟子的福分。
约莫过了一刻钟。
袁柳儿醒转,只觉得一身轻松,她下意识的伸了个懒腰。
浑身上下筋骨齐鸣,好似重获新生一般,得到了莫大的滋养。
可她还来不及找寻缘由,反应过来后径直跟马良才歉意说:
“师父,弟子方才睡,睡着了。”
不等马良才开口,裴琯璃拍拍她的肩膀,勾肩搭背的说:“什么睡着了,你是医道入了门,得了好处。”
袁柳儿愣了一下,有些不习惯的耸耸肩,侧头看向她,问:“这位姐姐,您是说我医道入门了?”
“昂,姐夫是这么说的。”
“姐夫?”
“就是你师公,这家药堂的掌柜。”
马良才总算找到间隙,起身招呼说:“柳儿,还不快给你师叔祖见礼?”
袁柳儿后知后觉的行礼:“柳儿见过师叔祖。”
裴琯璃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不过等看到药堂内的其他人看过来后,她便拉起袁柳儿走向内堂。
“跟我来,你师公离开前让我跟你说几件事。”
“哦……”
马良才笑脸相送,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后,便愁眉苦脸起来。
他满打满算教导袁柳儿医道不过半月,没想到袁柳儿这就医道入门了。
他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师父说得对,柳儿的天资世所罕见,让我当她的授业恩师实在,实在……”
马良才想不出合适的词儿,大抵觉得自己不配。
要知道他跟着陈逸学了那么久,至今医道都没达到小成境界。
“知常达变,知常达变,何为知常达变啊?”
……
陈逸自是不清楚济世药堂内的境况。
即便知道虎丫头有那么一点儿不靠谱,眼下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代他传授袁柳儿武道。
好在岁考之后,他便好腾出更多空闲,倒是不用担心裴琯璃会教坏了袁柳儿。
陈逸沿着川东街走走停停,跟来时一样,并没有太过着急。
好似踏青游玩那般,看看这个,瞧瞧那个,还买了一串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
午后阳光正盛,凉风习习。
沿途一切都清晰可见。
百姓愁眉苦脸的少了,江湖中人嬉笑怒骂,摊贩热情招呼,铺面小厮喊着揽客词儿。
就像陈逸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样子,热闹喧嚣,隐隐有那么一丁点的繁华味道。
当然,也有些许变化。
譬如街面上的婆湿娑国人少了,尤其是那些牵着蛮奴儿的婆湿娑国人。
阿苏泰和吕九南之事后,布政使司、知府衙门抓了不少婆湿娑人。
有的定了罪,有的驱逐离开,总归算是小心提防一些。
便连寻常时候白天不会巡街的城卫军,都如同衙差那般,守住城中要道。
陈逸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有些欣慰。
外人只知道是萧家所为,是萧家铲除了刘洪,解决了粮价上涨之事。
可陈逸这位始作俑者不能那么认为。
至少他的心里要有“我为萧家流过血”的想法。
等日后萧惊鸿得知他做的那些事情时,他总归要摆出一些姿态来,免得萧惊鸿对他“下狠手”。
陈逸一路来到镇南街上,目光扫见布政使司衙门,不由得笑了起来。
只见陈云帆正大喇喇的坐在门槛上,朝着外面围观咒骂刘洪和其同党的百姓说:
“都少说几句,人都死了,你说再多,刘洪刘大人都听不到,何必呢?”
“还是说你们打算跟随他而去?”
哪知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气得陈云帆嘿了一声,就要过去跟人理论,丝毫没有从四品参政的威严。
吵吵闹闹一番。
围在衙门外的百姓总算散去了。
陈逸看完全程,遥遥朝陈云帆打了个招呼。
陈云帆自是早就看到了他在,瞧见他行了个揖礼,便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布政使司。
上午他刚得了圣上赏赐,这会儿可不想见到陈逸。
万一听到恭喜、恭贺、兄长有勇有谋之类的话,他怕是能被气死。
陈逸瞧着他的背影微愣一下,倒也没去多想,只以为布政使司衙门里事务繁忙。
不过吧。
陈云帆能这么勤奋,称得上“罕见”了。
“看来陈玄机来蜀州之事,让兄长很是在意。”
陈逸摇摇头,径直朝百草堂走去。
他对那位素昧蒙面的“父亲”好感欠缺,也不知对方这次来蜀州除了巡视三镇还有没有别的心思。
总之,走一步看一步。
没过多久。
陈逸来到西市外,瞧着挂在百草堂门上的牌匾——由他书写的“百草堂”三个字依旧熠熠生辉。
一幅幅画面闪过,将周遭照得亮堂。
数日没来,百草堂外面也变了模样。
因为杏林斋被衙门查封,百草堂的药材供应恢复正常,已经不需要再去限制茶饮购买,使得堂内的客人络绎不绝。
门口还有许多身着长衫的读书人,不乏上了年岁的老者。
他们一个个围坐在百草堂外一角,尽量不影响过往的行客。
他们面前大都用板凳支了个台子,握着毛笔临摹百草堂的牌匾。
另有不少外地来的行客,对着那块牌匾指指点点。
“不愧是以‘诗’、‘书’名满天下的轻舟先生,这幅新体字——行书写的当真肆意潇洒。”
“兄台只看到了表面,实则是轻舟先生书道里暗藏玄妙。”
“一笔一画洒脱随性,可内里却透着一股子孤傲劲儿,诸位仔细看那‘草’字。”
“下落的那一竖,是不是苍劲有力?”
一位中年模样的读书人抚着胡须继续说道:“读帖读帖,不能只看其形,要知其意。”
“兄台言之有理,我等受教了……”
陈逸瞥了眼那些临摹匾额的读书人,便要走入百草堂找寻王纪交代些事情。
哪知他刚抬脚,耳边便传来一道清冷孤傲的声音:
“来,喝酒。”
陈逸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身后的云清楼。
只见在三楼临街的窗口内,一道身影背对着街面而坐,乌黑长发被一根红色的发带系着。
隐约还能看到他两肩的雪白。
“是他?”
陈逸脑海中闪过来人身份,眉头皱得更紧,“他怎会邀我去喝酒?”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他拳杀杜苍后,遇到的那名实力深不可测的剑客。
——“雪剑君”叶孤仙。
只是陈逸想不明白,这人为何找上他。
思索片刻。
陈逸看了看四周,见周遭没有察觉异样,便转身进了云清楼。
他谢过楼内对他熟识的小二,径直走上三楼,来到那雅间外。
待整理好衣衫后,他推门而入,看着端坐在桌前自饮自斟的叶孤仙,转身关上房门。
咔哒声响。
陈逸已经坐到了桌前,跟叶孤仙面对面而坐,抱拳道:
“晚辈陈逸见过‘雪剑君’。”
叶孤仙放下酒杯,狭长眼眸盯在他身上,好似一柄利剑那般锋锐。
陈逸身体绷紧,心里却是强自镇静。
以他如今的修为,比之“雪剑君”相差太远。
若是“雪剑君”想要杀他,他便是拼死一搏,怕也是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好在叶孤仙仅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只是周遭的天地灵机仍旧有些许异样,好似形成一座剑意牢笼那般,自成天地。
叶孤仙一边倒酒,一边自顾自的说:“数日不见,你的剑道已臻至大成……”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