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是第一个看穿陈年那怪物躯壳，看见内心恐惧的人。
所以对於他来说，女孩是特别的。
不论女孩是抱着什麽目的来到他身边的，对於他来说都不重要。
这个世界上特别的事情本来就是少的，对於他这种怪物来说就更加是了。
对於女孩，他无比珍惜。
不是那种对於一段宝贵的感情的珍惜，是那种小时候买了一块一直渴望很久的巧克力然後又舍不得吃的珍惜。
只是最後巧克力化了。
陈年看着身下的陈默，什麽都没说，只是这样静静看着。
他知道，陈默一定能看懂自己的意思。
果然，在平静的注视下，陈默逐渐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陈年，眼神中逐渐显露出掩饰不住的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布局陈年早就已经看破了。
陈默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度，近乎咬牙切齿。
「她当时来找我。」
陈年轻声开口：
「说我们一起私奔吧。」
「我当时在想，私奔……为什麽忽然要私奔。」
「这或许是一个陷阱，又或者是她醒悟之後的冲动，但我知道，我们不可能跑出去。」
陈年低着头，那张新生的脸此刻无比苍白，但目光坚硬地像是钢铁：
「可我还是答应了。」
「她既然在我面前落了泪，我想，我不应该拒绝的，她如果一直哭的话，目光会被泪水淹没，那双少有的能看穿我的眼睛就不会再有之前那样亮了。」
「她中了箭，我後面很多次梦见那一幕，她忽然上前，挡在了我的前面。」
「为什麽？我想了很多次，但都没有结果。」
「有些事情，就是没有结果的。」
「可能性太多了，即使每一种都分析，也很难有定论。」
「但你得死，二哥。」
陈年轻声开口：
「因为她已经死了。」
这就是陈年要杀死陈默的原因，简单的和一加一等於二一样。
他说不出自己和那个女孩之间有多深的情愫，甚至说不出自己对於那个女孩的感觉，或许所有人都是对的，他是一个怪物。
但既然女孩死了，那麽那些害死她的人也都得死。
「……嗬嗬，嗬嗬嗬，哈哈哈！！！！」
陈默再次大笑了起来，鲜血不断从他破碎的喉咙中涌出，看起来莫名的像是散落的玫瑰花：
「无论怎麽样，你身上都有我的影子，你赢不了的，陈年。」
「就算你有一天在临启日登顶，也永远甩不掉一件事情，你能走到今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
「你其实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痛苦吧，因为这件事。」
陈年没说话，沉默地看着陈默。
陈默嘴角扬起：
「我了解你。」
下一瞬，陈默身後冒出诡能，化作利刃，直接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那双眼眸，逐渐黯淡了下去。
陈年面色平静：
「我确实很恶心我身上有你的影子。」
「但是不能怕。」
「不要怕，年年怪。」恍惚间，女孩又出现在了他身边，摸着他的头，像在摸一个玩偶。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自己和女孩最後的那天。
「我们私奔吧，年年怪，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启新的生活好不好？」
女孩用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带着期盼，又像是带着乞求。
他应该拒绝的，但是他没有。
在梦里他无数次回到那一天，对那个女孩摇头。
可当醒来之後那一天真实的记忆又会在脑海中出现。
「好。」
他这样对着女孩轻柔地开口。
女孩也就在那天轻柔地离开了那个世界。
他总是会想，那一天女孩到底在想什麽。
或许那个在那天特意挑了一条最喜欢的花裙子的姑娘听见他说好的时候脑海中已经畅想着两个人到了一个新的地界之後的生活，畅想着两个人过着最简单最普通的日子，远离那些不堪的过往和冷血的地方。
或许她是那样想的，或许她不是。
陈年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这样猜测只是因为他自己真的无数次这样想过。
如果那天两个人真的逃离了纯血城，现在会过着什麽样的生活。
说不定两个人可以一起到旧罪城，说不定该碰见的人都会碰见，说不定现在会过得很好……
「真可惜。」
陈年轻声开口，真可惜，他们还是没有逃出去。
掌心，一团团代表着血脉之力的火焰升起，将陈默燃烧成了灰烬。
做完这一切，陈年转过身，深吸一口气，看向老虎和刘老爷子，轻声道：
「我们继续。」
……
……
「还剩下三个。」
昏暗狭窄的空间中，严景微笑着看向对面长相美艳的女子。
墨璇。
墨家这一代的天骄。
墨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十阶，也是墨家有史以来的第二位十阶。
「你是倒数第三个。」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严景拿出了一辆列车模型和一个玉佩。
「棺材我没办法拿给你看，我和【惧意】家有些渊源，那毕竟是人家老祖宗。」
严景微笑道：
「那个陈家的小子也不能弄到你面前，我已经送他去见好朋友了，他们应该聊的很开心。」
「但无论怎麽样，我没有骗你，你确实是倒数第三个。」
「怎麽样？说说感言？」
面对严景的话，墨璇神色无比凝重。
她看着严景手中的玉佩和列车模型，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那位老人她不怎麽熟悉，但那个总乘务长她了解。
那是个狠角色。
而现在狠角色手中最重要的东西落在了对面这只黑猫手里，足以说明黑猫没有撒谎。
她深吸一口气，诡能在体内酝酿。
事情很不对劲，她必须出全力。
却在这时，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家伙不是一般角色。」
「得相互配合。」
墨璇听见地圣的声音，眼眸凝了凝。
「克制空间途径的办法只有控制或者时间。」
地圣低声传语：
「你只要控制住他一瞬间，我就能让这场战斗直接结束。」
墨璇闻言，不动声色地望向旁边的土墙。
而後诡能微微颤动。
对面的严景仿佛对於两人的交谈毫无察觉，自顾自地打了个哈欠。
就是现在了。
墨璇诡能骤然绽放，漆黑如墨的液体从掌心流溢而出，化作一道道锁链，延伸向四面八方，没入了墙体之中。
一道道波纹，在墙间扩散开来，短短数秒，整个空间就化作了一片漆黑的地域。
墨璇看向严景，此刻的她周身附着一层化不开的阴影，双眸更是漆黑一片，如墨的诡能像是长裙一般从她的胸口一直附着到小腿，裙尾颤动，泛起涟漪，犹如微风拂过。
「惧！」
她伸出了手，下一秒，严景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几乎是同时，数道暗芒从墨璇掌心爆发开来，朝着严景之前的位置激荡而去。
「他跑不了。」
墨璇对着地圣开口：
「中了我的域，无论他在哪，恐惧都会追上他，除非他不断改变位置，但这样一来，他就算不将诡能耗尽也必须要离开这片地界。」
「他离不开。」地圣冷冷开口：
「我会在那之前杀死他。」
对於严景他恨到了极致，之前他被严景用了手段换到了陈默跟前，硬吃下了陈默的一拳，此刻胸口的血洞都无法复原，只能隐匿在大地之中，不敢随便现身。
话音落下，他在地层之中不断穿梭，朝着严景所在的位置而去。
另一边，严景轻松地在一道道空间中穿梭，目光扫过周围昏暗的区域，像是在进行一段徒步旅行。
他并不急着结束这场战斗，因为这些家伙不是真正的主力。
他担心的是他们身後的那些半神们。
从上次机械天国开始，半神们已经多次出手，他有预感，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他如果表现的太过火，很可能会提前和半神们交锋。
馒头此刻还处於关键阶段，他不愿意冒险。
这也是他这次战斗没有用任何本体能力和其他身份能力的原因。
想要解决地圣很简单。
神之心·大地可以直接获得三阶之内所有与大地相关元素的掌控权，只要他一个念头，地圣幻化的这些地层就会归他。
想要解决墨璇更是容易。
万向·惧怵会降低对方的恐惧途径能力一个位阶，提升自我恐惧途径能力一个位阶。
一正一反就相当於两个位阶的差距。
杀墨璇甚至不需要废什麽诡能。
而最後的机械帝，应该是几人中相对来说比较麻烦的。
但严景也不觉得会特别麻烦。
他此刻的心思，其实还是在远处的馒头那边。
至於这边，就当是散步加遛狗了。
下一秒，一道地刺从旁边伸出，扎向他的位置。
但只戳破了一道残影。
那是严景不知道多久之前留下的残影了。
地圣看着幻影破灭，忍不住发出怒吼。
大地颤动，空间震荡。
……
……
「我来锁定位置。」
老虎开口：
「然後你们两个就像安排好的那样配合，将他抓出来。」
「得提前练习几遍，等到练习好了，就把一小子喊过来，准备直接动手。」老爷子开口，神色有些凝重：
「机会很可能只有一次。」
此刻的他身上套着一层轻薄的机体。
机体的双臂之上，有着数条肉眼根本看不见的机械触，上面附着一层浓厚的诡能。
这是陈年在短时间内开发的一套用於操刀的限定款机体。
这个机体最大的作用就是，同步率近乎百分百。
而且，将神经元的模拟直接推进到了深层次。
但这也导致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对於操作者的要求极高。
只要操作者心中有任何的杂念，这套机体都会按照那个杂念进行一次甚至数百次微动作，这对於「手术」的过程是完全致命的。
此外，肌肉的一次颤动，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可能导致机体的那些无形电子触发生震荡，从而损伤受术者的身体。
陈年从口袋中掏出一副画像，轻轻抖动。
画像中，一个和馒头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横躺在众人的面前，双目紧闭，眉头微蹙。
这是严景留下的画像。
三人对视一眼，陈年点了点头：
「第一次手术实验，开始。」
话音落下，老虎眉心，数条金色的命运之线冒了出来，开始在空中进行描绘，指出正确的方向。
这是一个极为细微的过程，数秒後，画出来的馒头眉头忽然猛地一皱，眉心处，一道手掌伸了出来，破开了画像的脑袋。
整个画像骤然崩溃。
「我的问题，窥视被发现了。」
老虎擦了擦额头上疯狂冒出的汗珠。
他已经很久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了，刚刚那短短数秒，对於他来说像是大病了一场。
「没事，再来。」
陈年再次拿出了画像。
然後……
几人开始了疯狂的实验。
第二次，崩盘於七分十八秒，原因是老虎的窥视波动。
第三次，崩盘於八分四十一秒，原因是老虎的窥视波动。
第四次，崩盘於九分零七秒，原因是老虎的窥视波动。
……
……
第十七次，崩盘於十四分零九秒，原因是老虎窥视的最後时刻出现的情绪波动。
……
第三十一次，崩盘於三十一分零四秒，原因是刘老爷子的心绪波动。
……
第三十七次，崩盘於三十一分十七秒，原因是刘老爷子小拇指的肌肉颤动。
……
……
第四十一次，崩盘於三十三分十四秒，原因是机体过热。
……
……
第四十七次，崩盘於三十三分六十七秒，原因是机体灵敏度受限。
……
……
第五十次，第五十一次……
时间在飞速流逝，所有人的身体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但三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精光，好像有些魔怔了，对於外界没有任何的感知。
「我知道了，我切换成更弱的命运路径，配合命途那边的命运载体，将这次窥视伪装成命运正常的降落。」老虎喃喃，起身去联系命途那边的人。
「我得打一套拳，打完这套拳之後，你们不能再和我说话，当我不存在。」
老爷子站起了身。
「叮叮叮————铛铛铛————」
陈年手中的器械飞舞，不断对机体进行着改造。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狭小的房间此刻正进行着多麽疯狂的事情：
眼前的三人，正在尝试诱捕一尊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