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贺民却像是没意识到自己这话的分量,依旧梗着脖子,眼神凶狠地盯着秦淮仁说道:“谁要是跟我抢银凤,那我王贺民就跟他玩命。包括你,张东,你给我听好了,不许打银凤的主意!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王贺民有钱有势,过不了多久,银凤就是我王贺民的人了,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抢走她!”
秦淮仁虽然打心底里厌恶王贺民这番嚣张至极的说法,也看不惯他这副强占民女的嘴脸,但他此刻心里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还无法跟王贺民硬碰硬。
毕竟,王贺民家大业大,在鹿泉县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属于说一不二的存在。更何况这个土财主还有一个当知府的老丈人,既有钱又有权,手眼通天,这样的人,目前是自己绝对惹不起的,必须等待时机,摸清楚了他们的弱点,才可以精准出击。
秦淮仁心里有数了,想着可以利用真张东的身份,混到王贺民身边再暗算他们。
秦淮仁毕竟是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县衙里的人手还没捋顺,百姓也没完全信服,若是此刻和王贺民撕破脸,吃亏的只能是自己,说不定还会被他抓住把柄,给安上一个“贪色扰民”的罪名,到时候别说在鹿泉县立足,怕是连乌纱帽都保不住。
反正,这笔账秦淮仁记住了,今日的羞辱和威胁,他都牢牢记在了心里,迟早有一天,他要跟王贺民好好清算,定要让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秦淮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缓缓站起身来,对着王贺民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然,王大官人有言在先,那么,我张东记住了。今天,是我考虑不周,不该来这里叨扰,那么就告辞了。”
说罢,秦淮仁又扭头看向身后的关龙,带着几分无奈的口吻说道:“关龙,今天就这样吧,咱们走了,这里的雅兴,只适合王大官人来享受,我们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谁知道秦淮仁的脚步刚迈出去,还没走出怡红院那扇雕花的大门,就被一道清脆婉转的女声给叫住了。
“张大人,您先别走,来了便是客,银凤有话要跟您说。”
秦淮仁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过去,只见怡红院二楼的楼梯口,一个身着素色罗裙的女子正慢悠悠地从楼梯上往下一步步地走着。
那女子身姿窈窕,步履轻盈,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像是拂过湖面的柳丝,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韵味,这不正是怡红院里最负盛名的银凤姑娘嘛!秦淮仁刚才在外边跟她碰撞了一下,依旧是他心中常常念叨的陈娟,确实此陈娟非彼陈娟。
方才秦淮仁在怡红院的门外,不小心和她撞了个正着,当时两人都有些狼狈,如今再见,她已敛去了那份仓促,多了几分从容淡定。
银凤几步走到了秦淮仁的跟前,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张大人,您先别走,进门就是客,哪有刚来就走的道理。刚才,银凤在外边失礼了,不小心冒犯到了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可别记仇啊。”
秦淮仁闻言,脸上瞬间浮起一丝红晕,他想起方才相撞时的窘迫,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不是自己青梅竹马的陈娟,但,现在却让秦淮仁有一种说不出的怜爱感。
秦淮仁连忙摆手,笑着说道:“哪里的话啊,银凤姑娘,我秦淮仁……哦,不,我张东是不会记仇的,再说了,刚才那事儿也不怪你,也是我自己走路太急,才跟你撞到一起的,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
秦淮仁这一着急,差点把自己的真名给说漏了,好在及时改口,没露出什么破绽,只是脸颊的热度又升了几分,显得有些局促。
就在这时,一旁的王贺民见银凤对秦淮仁这般和颜悦色,顿时醋意大发,他“噔噔噔”快步走了过来,挤到两人中间,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们,语气里满是警惕。
“哎,这么说来,你们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啊?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银凤抬眸看了王贺民一眼,语气不疾不徐地回答说道:“王大官人,我跟您说,您是我银凤的旧友,相交多年,情谊深厚;我和张东大人呢,虽是刚认识,却也算投缘,算得上是新认识的知交。我们三个人能这般凑巧相聚在了这里,那自然是天大的缘分啊。您说是吗?王大官人,还望您不要驳了银凤的面子。”
银凤说着,微微侧身,对着两人弯了弯唇角,又提议道:“要不我们三个人一起坐一坐吧,有什么话当面说出来,把话说开了,那不更好吗?省得心里存了芥蒂,伤了和气。”
银凤的话才说完,也没等两人回应,就兀自转身走到了堂内最显眼的上座旁,撩起裙摆坐了下去。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敛去了方才的浅笑,露出一副端庄温婉的淑女模样,和这怡红院的风月氛围竟有些格格不入,反倒像个大家闺秀,让人不敢小觑。
王贺民见状,连忙凑上前去,脸上的醋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讨好,他对着银凤柔声说道:“银凤,你这……你这坐到上座,不太好吧?再说了,我今天来,可是专门给你过生日的,你忘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呢,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今年二十有二了吧!哎,我王贺民对你的情义,无人能及啊,无论你的生日还是庄重的节日,都没少你的礼物。”
他这话一出,秦淮仁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看起来粗鄙的土财主,还能记得一个风尘女子的生日,倒也算是有心了。
可是,银凤却像是全然不知情一般,她抬起一双澄澈的眸子,疑惑着看向了王贺民,语气带着几分茫然,轻声问道:“王大官人,你说,今天是我生日吗?”
“啊,是啊!”
王贺民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大声说道:“我记你的生日,比记我自己的生日都清楚呢!去年给你过二十一岁生辰的时候,我还送了你一支金步摇,你当时还说很喜欢,怎么就忘了?”
银凤这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动容,又说道:“哦,原来今天是我生日啊,难为你还这般惦记着我的生日呢。我自己都忙得忘了,多亏了你啊,王大官人,您真是心细,我心里实在是感动。”
王贺民听了银凤这话,瞬间像是被灌了蜜一样,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自我感动到了一种近乎发癫的状态。
王贺民使劲梗着脖子,胸脯挺得老高,一脸的意气风发,声音都比刚才洪亮了几分,慢慢说道:“哎呀,银凤啊,有你这一句话,我王贺民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出生入死也值得了!那个什么……孔夫子不是说嘛,士为知己者死,我就愿意为你死,别说记个生日了,就算是要我把家底都给你,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话肉麻又夸张,听得秦淮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实在是受不了王贺民这副十足的舔狗模样。
秦淮仁也算是看明白了,现在的王贺民,在银凤面前就是一只温顺的哈巴狗,对银凤这样的女子,只会捧着哄着,半点脾气都没有,银凤心思通透,定然有自己的分寸,根本不会在他这里吃亏。
既然如此,自己也没必要留在这里当电灯泡,更不想再看王贺民这副丑态。
于是,秦淮仁再次上前一步,对着银凤和王贺民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哦,实在是不清楚王大官人和银凤姑娘是旧相识,还赶上了银凤姑娘的生辰,是我唐突了。我今天来的真的不是时候,就不在这里打扰二位的雅兴了,那我先走了啊,告辞了。”
“去去去,你赶紧走!”
王贺民早就不耐烦秦淮仁在这里碍眼了,一听他要走,立马没好气地挥手轰赶起来,语气里满是嫌弃。
王贺民又嫌弃道:“没人留你,今天我要好好陪着银凤过生辰,你别在这里扫了兴!”
王贺民巴不得秦淮仁赶紧消失,好和银凤单独相处,此刻,他连半点客套都懒得装了。
倒是银凤,一听这话,立马皱起了眉头,出声制止了王贺民,她对着秦淮仁柔声道:“张大人,你何必着急呢!你远道而来,到了鹿泉县当县令,也就是我们这里的父母官了,于公,你是治理一方的父母官,我们这些百姓理当敬重;于私,你是初来乍到的客人,我们这些当地的人也该为您接风洗尘才对啊!”
她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挽留,又一次对秦淮仁挽留道:“你这就要走吗?那就显得我们怡红院太不懂事了,传出去,人家还会说我们鹿泉县的人不懂礼数,慢待了父母官。说什么,您也不能走啊。就当是,给我银凤一个薄面,留下来吧,这么着急走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嫌弃我们这里简陋,招待不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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