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青笑了笑，指着电视屏幕。
这时候画面正好转到了另一场戏。
“你们看，秦琼秦将军，本来是一个文武双全的统帅人才，智谋和勇武都很出色。但在这类演义故事里，常常更加强调他孝顺母亲好像专诸、结交朋友胜过孟尝的义气形象。”
“武功被夸张到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的地步，但智谋的一面，反而被他的义气和勇武盖过去了。”
听到这话，程咬金盯着电视上秦琼的戏份看了一会儿。
画面里，秦琼正在为朋友两肋插刀，四处奔走说和，眉宇间满是重承诺、轻生死的豪侠气概。
打斗场面也算精彩，但更多是展现他锏法精妙和为人仗义。
程咬金咂咂嘴，浓眉皱了起来，表情有点怪。
“这......这也不算突出武力吧？”
他扭过头，看看楚天青，又看看李世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我怎么觉得，跟真人比起来，秦二哥的武功好像......还被削弱了呢？”
李世民听了，也是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秦琼的真本事，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那可不是戏台上好看的花架子，而是在千军万马的生死血火里锤炼出来的、实实在在的杀人技艺。
每次两军对阵，敌军里如果有骁勇的将领或精锐士卒耀武扬威、跃马挑战的，李世民多半都会派秦琼出马。
而秦琼也从不失手，必定能在万军之中将敌将刺落马下。
那股子斩将夺旗、凭一己之勇就能鼓舞全军士气的凶猛，是真正能够影响战局走向的顶尖战力。
想到这些，他看着屏幕上那位正在为人情义气奔走、显得儒雅又重义的秦琼，忍不住摇了摇头。
“知节这回说到点子上了。”
“叔宝的勇猛，在全军都是顶尖的。”
“这演义为了刻画他孝义双全，仁义过人，倒是把他沙场上那种有我无敌的凶猛劲给淡化了，反而更用力渲染他交友广，处事周到的一面。”
“何止啊！”
程咬金在一旁嘟囔的补充了一句。
“秦二哥的长相......也没没比我好看到哪儿去啊，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俊后生扮演~”
听到程咬金的抱怨，李世民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其实这身勇武，才是叔宝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朕当年最倚重他的地方。”
楚天青也点点头，接过话。
“虽然我对秦琼将军具体的事迹了解不如二位深，但后世有一句话，我倒记得很清楚，流传也很广。”
“哦？什么话？”李世民来了兴趣。
楚天青笑道。
“后世有人说，秦叔宝，恐怕是唯一一位正史记载的实力，比演义传说还要生猛的人物。”
“哎哎哎！骂人是不是？”
“是不是骂人？”
没等李世民反应，程咬金先不乐意了，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楚天青。
“楚小子，在后人眼里，我老程还不如戏里那个胖子厉害？”
楚天青摆摆手道。
“程老哥，我们只是看了几个片段，其实戏里你还有奇遇呢。”
“你可是被一位老神仙传授了天罡三十六斧。”
“仙人传授的，这不厉害吗？”
听到这话，程咬金先是一愣，接着咧嘴大笑起来。
“天......天罡三十六斧？还......还仙人传授？哈哈哈哈！我的个亲娘诶！”
他笑得前仰后合，厚实的手掌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这......这编得也太玄乎了！俺老程都用上父子了，还沾过仙气儿？哈哈哈！”
笑了一阵，程咬金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用袖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花子，语气带上了几分勉强接受的得意。
“行吧，算他们有眼光，知道给老程我脸上贴点金！总比只会傻乐强点儿！”
楚天青见状，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对李世民道。
楚天青把话题拉回来，说道：
“老李，不说别的，咱就说当初玄武门之变，你为什么让秦将军守在最外围？”
这话一出，李世民也愣了一下。
当时李建成和齐王府的精锐反应极快，翊卫车骑将军冯立、副护军薛万彻等人，率领东宫和齐王府两千精兵直扑玄武门，攻势非常猛烈。
而他自己，则让秦叔宝守在最关键的外围防线。
为什么？
就是因为自己对秦叔宝的战场掌控能力和绝对的武力值极为信任。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眼中流露出回忆和感慨。
“确实是这样。”
“当时形势危急，门外杀声震天，朕在门内......心里所依靠的，除了天命和人心，就是敬德知节他们在门内拼死搏杀，以及叔宝在外围像一道铁闸，挡住了外面的滔天攻势。”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顶盔贯甲，手持长枪，站在玄武门外重重阶梯上的背影。
“他把门守住了，朕和诸位在门内才能放手一搏，最终成就大事。这样的功劳和勇武，不是简单的猛将两个字能说完的。”
楚天青听了也笑道。
“所以才说，秦将军是唯一一个正史比演义更猛的人物。”
“演义里写他锏打三州六府，那是虚构的威风。”
“可史书上，他是在帝国命运转折最凶险的关头，被托付了擎天重任的国之柱石。”
“这分量，比演义里那些单打独斗的场面，可要重得多了。”
程咬金听到这里，心瞅了瞅电视上还在演仁义大哥的秦琼，又想了想楚天青说的玄武门，嘀咕道。
“这么一比......好像后世对秦二哥也不算客气了。”
李世民听着，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片刻后，最终微微一笑。
后世的百姓，似乎用他们自己特有的方式，在重新塑造和理解那段历史。
他们把复杂的政治斗争、残酷的军事征伐，简化成了忠奸对立、善恶有报的故事。
把一个个立体多面的历史人物，变成了具有鲜明符号特征的戏剧角色——仁君、猛将、福将、义士、奸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