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尺青卷,有如金织。
其入手绵软,姜阳催动神通法力只一吐,曾经顽固的金卷便倏然开阖。
长卷金质而青章,迎风舒展,森木参天之相隐隐漂浮,一眼便知不是凡物。
姜阳神色肃穆,他能感到这一幅长卷给他带来了一股奇特的吸引力,致使他甚至没有细细通读便能察觉到其不凡之处。
他端正了神色,也不管其是什么灵丝织就,只见入眼便是密密麻麻的玄文,犹如蝌蚪般变幻游离,可是定睛一瞧又全无影响。
卷上金彩色的文字依次亮起,姜阳很快便挪不开眼睛了。
《椿树庭前解语》。
尝闻古之仙君有言:上古有大椿者历劫万载,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吞八荒灵气,吐六合清辉,终成神木之姿,然其道不在擎天贯日,惟愿岁岁枯荣间,证刹那永恒。
问曰:斯木也,岂其禀生而寿,故得神木之称欤?抑其历千万年,乃为天地所许欤?
上答曰: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寿。
或问曰:何他木之不能为长寿之象也?
上答曰:虽为不材之木,亦有成材之法。天地意象,随时而迁,如建木通天彻地,有参天之能;似汤谷扶桑,有佐日升落之责。修行亦如是,道无先天之统,应时而进,唯有不辍之人哉!
答曰:善。
……
姜阳凝神静思,他匆匆读了一遍,这青卷是他看过的所有经典中最为奇特的一卷。
它的全文都是二人以一问一答的形式所记载,更像是一篇随堂笔记,想到哪遍记到哪,言辞松散随意,根本不能算作一本功法。
可话又说回来,哪怕是字里行间姜阳也能感觉到,不管是下面问的还是上头答的,其绝不是寻常人物,以至于这么一篇小记也有了光辉,成了不一般的道卷仙书。
玄文三万言,深入浅出,开头所述很简单。
弟子开口道,我曾听闻古代的仙君说过,天地初辟的上古时候有棵大椿树,历劫万载,以八千岁为春秋,证得了寿炁之意象,成就神木。
遂问道,这样寻常的树木是因其天生就长寿才被称作神木,还是因为它生长了千万年才被天地所认可呢?
师回答道,是因为它只专注于生长,没有沾染额外的因果,所以它才能有如此寿延,得到了天地的认可。
弟子又问,那其他的树木为何没有获得长寿的意象呢?
师回道,尽管是寻常树木,却努力找寻成道的办法,而天地的意象是会随时变迁的,如同建木一般才有通天彻地的参天本领,似汤谷内的扶桑若木亦有臣佐太阳东升西落的职责,修行也是这样,没有天生合适的道统,只有因时奋进,修行不辍的人啊!
弟子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越往后随着二人交谈的深入,话题也逐渐变得晦涩起来,姜阳理解的也很艰难,至于到了最后以他目前的道行居然难以读懂了。
不过他也不纠结,通读三遍过后,姜阳放下青卷,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酣畅淋漓之感,这样字字珠玑的道卷他已经很久都未曾读到了。
姜阳看来看去,他越是研读心中越是怪异,一个答案慢慢在心中升起:
‘看似是二人问答,但实则却是一场问道,这道卷解语的形成,最后指向....竟是一卷求金法!’
这个想法一升起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盖因这求金法指向的竟然是广木!
换而言之,这是一册广木的求金法,尽管求取的只是一道余位。
广木一道,余位不知定数,但至少这一道姜阳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道金位的名字唤作【寿栎】。
广木为中央仙木,控摄三炁,【寿栎】之位是为寿炁感应,亦是广木控摄寿炁权柄的延伸,同样是寿炁反向求取广木的道路之一。
根据这道金位,姜阳不由得推衍得出一个结论:
‘既然这【寿栎】之位是广木干涉寿炁的体现,那就表明至少在福炁与禄炁两道上至少也各自关联了一道余位,毕竟福禄寿三炁一体....’
当然这并不能代表什么,不过至少给予了姜阳一部分视野,并且此道求金法还能与他的仙书相互印证,眼下不提光是在未来求取金位上便会大有裨益。
尽管现实的益处微乎其微,却大大拓展了未来的道路。
可思虑再三,硬要说好处其实也有,毕竟是仙书道卷,高屋建瓴,倒还真让姜阳领悟出了一样好处。
那便是他以后再施展【青罗斩毂道卷】中的斩寿兑命之法,其代价可以转嫁出去了,而用不着自己去耗费寿元生生承受了。
上一次耗费的寿元虽然是被灵桃给补足回来,可往后再遇强敌可没有手段补充了,故而这份感悟还真不是鸡肋。
寿元无形无相却关联性命,通常要动代价可不小,更别提去钻空子了。
能转嫁的对象极为有限,不过目前姜阳刚好就有一样,既不伤天害理也不损人利己,那便是他体内一直蕴养至今的——灵橡。
其当年便是由《玄枵种剑诀》中脱胎而出的灵剑,其虽是用了析木的法门,但这颗灵种本身却是一枚大梦仙椿树的种子,二者同源又与姜阳性命相谐,正是相得益彰。
按着姜阳的估算,往后冲兑所耗费的寿数便可先由体内灵剑代为削减,余下自身便是承受,想来也不过十之一二了,这张底牌便不再是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了。
而且灵剑毕竟是有命无性的死物,代价它承受了也有办法慢慢补足,无论如何总要比修士补充寿元来的容易多了。
这青卷封的这样紧,解开之后的收获可谓巨大,姜阳心下满意点头。
姜阳正要再读一遍,便察觉到有人前来拜访。
他定睛一看就放下了手中道卷,亲自出门前去迎接。
远远的抬头便见一道人挎剑前来,踏着粉瓣行至水榭,姜阳上前笑道:
“师兄。”
来人正是毕行简,他闻言赶忙拱手来拜,口称:
“见过真人!”
姜阳赶紧去扶不叫他拜,接着引着他到亭中落座,出言道:
“既是同门,便不讲究这些虚礼了,四师兄当年对我多有照拂,眼下不过是先行一步,何以亲极反疏。”
“此言听着真叫人心中熨帖,有这话也不枉我在法会上跑前跑后了。”
毕行简听后哈哈一乐,慢慢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