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来到县城,天都黑了,红袖章的办公室没人。
正常,红袖章也要下班的不是?
那怎么办呢?
顾长清只好找去他们家里。
有误会当然要尽早解释解释清楚,对不对?
不然时间长了,误会岂不是加深了?
他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先去主任家,再去副主任家,总之,一个一个来,去完你家去你家……都有都有,一个都不落下。
无非就是需要多讲几遍道理。
要是在办公室,只讲一遍就行。
哎,这年代,像他这么遵纪守法的人不多见了。
一圈道理讲下来,都半夜了。
顾长清索性没回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到空间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起来,先去国营饭店吃了早饭,然后,再按照距离,从近到远挨个去看顾大哥,顾二哥,顾小弟,顾小妹几人。
见他们在厂里的工作没受到影响,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回到村里,就听说早上红袖章又来了。
并且红袖章这回还抓人了,直接带走的。
顾长清惊讶道:“啊,抓人了?抓谁了?这回又是因为什么?”
村民:“抓了两个知青。”
“就是那个跟人搞破鞋,未婚先孕又流产的女知青向红华,和她的绿帽丈夫刘光明。”
“啊这?!”顾长清语重心长:“刘知青算不上是绿帽丈夫吧?”
“这向知青和他结婚后,不是没有乱来了吗?”
“婚前乱搞,婚后没乱搞,说人家丈夫是绿帽丈夫,有点不尊重人。”
村民:“???不是,顾长清,你咋还帮知青说话呢?”
“那刘光明娶了个破鞋,不是绿帽丈夫是什么?”
顾长清一本正经摇头:“不不不,这叫接盘侠。”
村民:“!!!”
卧槽,还得有文化啊,听听,多贴切。
村民笑道:“还得是你们文化人会骂人。”
顾长清:“这怎么是骂人呢?这是事实啊。”
村民:“对对对,是事实,是事实!那刘光明娶了个在婚前就跟别人乱搞还怀野种的破鞋,不是接盘是什么?”
顾长清点头:“叔说得对,那刘光明他就是接盘侠。”
“对了,叔,红袖章为啥抓这俩知青啊?”
说到这个,村民一拍大腿:“说到这个,还是跟你有关?”
“我?我吗?”顾长清伸手指了指自己,满是茫然。
“对!”村民道:“红袖章说了,两个知青捏造事实,污蔑诽谤,并且恶意举报你,是破坏团结,是思想觉悟有问题,是犯法的。”
“所以,红袖章把他们抓去进行思想再教育了。”
顾长清再次吃惊:“啊这,他们为什么要陷害我?”
“我跟他们从来没有交集啊。”
“真是,太可怕了。”
“幸好我行得直,坐得直,遵纪守法地,经得起任何考验。”
村民嘴角抽抽。
不是,顾长清怎么能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
红袖章是会管你行得正,坐得直,是不遵纪守法吗?
红袖章那是全凭喜好行事啊。
也就是顾长清运气好,红袖章不知什么原因改变了态度,这才阴差阳错的,让顾长清逃过一劫。
村民:“你赶紧回去吧,你爸妈一直在担心你。”
顾长清:“哎,好嘞,叔你忙,我先回去了。”
回到家,顾父顾母两眼放光的看着他。
“儿啊,你昨晚到底是怎么说服红袖章的?”
“你到底说了什么?让红袖章上门给咱赔钱?”
“上门赔钱?”顾长清:“哦,就是和他们讲道理啊。”
“我都说了,就算是红袖章,也不能不讲道理。”
“我只是告诉他们,打砸是不对的,给人民群众造成损失,更不对。”
顾父顾母对视一眼:“真的?”
顾长清:“真的!”
顾母:“就这么简单?”
顾长清重重点头:“就这么简单。”
无非是讲道理的方式不同,他只是拳头上的道理过硬,如此而已。
不过这个就没必要讲了。
顾父顾母心里十分怀疑他的说法,但是没有证据。
顾父:“行,行吧,事情解决了就好。”
顾母进屋拿了一百块钱出来:“儿啊,红袖章赔了咱家二百块钱,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给你一百,另一百我们留着,把家里修补一下,再买些家具和日用品。”
顾长清:“好。”
顾家其乐融融,刘光明和向红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向红华怎么也没想到,她去举报顾长清,顾家和顾长清没被抓,反而是她自己被抓!而且连刘光明都被抓了!
刘光明急得不停的问:“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抓错人了?”
“我是下乡知青,我在村里当老师,不是考四个工作的村民。”
红袖章一听,一个耳光就扇他脸上:“抓的就是你!”
刘光明懵了:“为什么啊?”
话音未落,又挨了一耳光。
“还有脸问为什么?”
“你们身为下乡知青,不想着努力劳动,成天无中生有,捏造事实,构陷村民,污蔑诽谤,恶意举报!”
“你们这是破坏团结!”
刘光明下意识道:“不是我,这都是向红华干的。”
红袖章:“你们是夫妻,你敢说这事你一点不知情?”
“知情却不阻止,反而放任,就是同谋!”
刘光明赤白着脸替自己狡辩:“这事不赖我啊!我劝了向红华,让她不要这么干,她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人举报了。”
“我有什么办法?”
“我天天在去学校上班啊,也不能把向红华捆在身上啊。”
“各位领导,你们明察,这事我也是受害者啊!”
“我也不知情啊!”
“你们要抓就抓向红华一人,这事跟我没关系的,真的!”
刘光明越说越激动,根本不管向红华就在边上,字字句句都在开脱。
“刘光明!”向红华简直不敢相信刘光明这么快就把她卖了。
她厉声质问:“你怎么好意思是说自己是受害者?”
刘光明铁不成钢的看着她,语重心长:“红华,你就认了吧,不要一错再错了。”
“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觉得顾长清身为村民,却可以去县里找工作,你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知青,只能在村里下地,你嫉妒不甘,一时钻了牛角尖,所以前来举报顾长清。”
这话更恶毒,这要是落到实处,向红华就一定会被打上好逸恶劳,资本主义,抵触劳动的标签。
到时可就不是游街批斗能平息的。
向红华厉声道:“刘光明!你给我闭嘴!”
“我响应政策下乡,每天上工,你哪里看出来我不想上工的?”
“你这才是恶意诽谤!”
刘光明讪讪道:“我不是说你不想上工。”
红袖章见两人在他们面前就吵得不可开交,都被气笑了。
上前对着刘光明就是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刘光明!我们把你抓来,是对你进行思想再教育的,可不是来给你断案的。”
又一脚踹翻向红华:“还有你这个女人,年纪轻轻的倒是恶毒,眼红人家找到工作,就跑来举报,想毁了人家一家人。”
他一动脚,其他人也忍不住了,纷纷上前,把两人按住打了一顿。
特么的,不打两人一顿,他们明天晚上的道理就白听了。
刘光明被打断一条胳膊,然后放回去了。
向红华则被留了下来。
先打一顿关起来,关几天饿几天再说。
就是这个女人,要不是她没事找事,跟来举报,他们红袖章也不会这么惨,从上至下,全被教训了。
别看他们现在一个个面色红润,好得不得了,特么衣服盖住的地方,身上全特么是乌青啊。
乌青也就算了,那是真疼啊,连骨头缝里都疼。
顾长清只有一个要求,他们准备怎么对付他的,就把这些手段加倍对付到举报身上就行。
不过有一点,不能让人死了。
要是把人弄死了,那顾长清还是要找他们麻烦的。
所以现在,红袖章都恨死向红华了。
向红华还以为自己被关几天饿几顿就没事了?
呵,她想得可真美。
不让向红华把红袖章的手段尝个遍,红袖章们都对不起自己挨的教训。
向红华被折磨得半死,开口求饶。
有人见色起意,换了种方式折磨她。
有一就有二……
大半个月后,向红华被放回来了,刘光明的胳膊还没好全。
两人又是一顿争吵。
向红华骂刘光明不是男人,窝囊废,遇到点事就把女人推出去,一点担当都没有。
刘光明骂她没事找事,心思恶毒不要紧,但心思恶毒却又没有手段,想陷害别人却把自己搭进去,那就是又蠢又坏。
刚缓了没多久的关系,又因为举报被抓事件,急转直下。
顾家没受丝毫影响,反而因为红袖章上门打砸后,第二天居然过来认错赔钱,让村民更加高看一眼。
那可是红袖章啊。
并且,顾家那四个工作岗位,更加名正言顺,有人想挤都挤不掉。
你说人家一个人考多个岗位让给家人,是自私自利,且不合规矩?
呵,人家红袖章都专门上门调查过这个事,确定这事合法合规,这工作岗位来历正当。
怎么,你比红袖章还厉害?
顾大哥几个在单位的日子就过得很舒心。
当然,相比之下,还是顾长清的日子最好过,睡到自然醒,出门随处逛,国营饭店随便吃。
下地是不可能下地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有时候在县城也做做好事,抓抓小偷,扶摔倒的老爷爷老奶奶,这个时候,还没有扶不扶的风险,放心扶。
有时候也会送迷路的小朋友回家。
更多时候,就是去县里的中学,站在教室外面听课。
当然这个主要也是为了做给人看的。
那不然呢?
你一个文化不高的,忽然一下考中大学,谁信啊?
得有来路不是?
所以,废品站自学,学校外面听讲,就是很好的说明了。
这其中,顾母还一直操心他的婚事。
刚开始,是指望他自己找个工作,好说亲。
后来见他一直没找工作,或者说找不着工作,就急了,于是就想着先把他的亲事订下来再说。
订了亲,结了婚,他就该上进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不着调。
于是有一天顾长清回家,就发现媒婆上门了。
但是吧,他现在这么个情况,说实话,并没有什么竞争力。
虽说他曾经找工作厉害,但是吧,既然那么厉害,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 怎么没见他为自己找个工作?
没工作,人还不勤快,不踏实上工,游手好闲的,不像话啊。
要不是人家看在顾家有四个工人的份上,都不带考虑的。
媒婆对顾母道:“你这儿子如今也没个工作,又不下地赚工分,说实话,人家是不太满意的。”
“不过呢,你们家条件好,他哥哥弟弟妹妹都有工作,人家就图兄弟姐妹之间,以后可以有个帮衬。”
“我倒是帮你探了探那边的口风,人家姑娘家里说了,嫁进来不是不行,得有个保障,是吧?”
“不然他这样没工作,又不上工,人家姑娘以后嫁进来,不得喝西北风?更别说日后还得养孩子。”
这话说得不中听,顾母心里不高兴,又不好得罪媒婆,便没出声。
媒婆原本等她问是什么保障,再顺理成章提要求,没想到顾母根本不接茬,不由撇撇嘴。
正要继续说下去,就听顾长清似笑非笑问道:“对方想要什么保障?”
媒婆一听,觉得顾长清应该是急着娶媳妇,这都等不及顾母开口,自己就急着问条件了,立即扯出笑容,道:“哦,也不是什么难事。”
“人家姑娘家里说了,如今城里工人结婚,流行三转一响外加六十四条腿,以及几百块钱彩礼钱。”
“咱就比照着城里的规矩来,彩礼三转一响加六十四条腿。”
“至于彩礼钱,咱不是工人,所以得多出一点,就给一千好了。”
“哦,还有,既然你们说那几个工作岗位,都是顾长清考出来了,所以结婚后,该由这姑娘管家,他们的工资全上交,由姑娘统一安排。”
“只要你们答应这些条件,并且彩礼到位,对方同意马上领证结婚。”
“至于办酒,也需要你们男方这边全出。”
别说顾长清,就连顾母都被这离谱的理由气笑了:“这么金贵的姑娘,我们家长清高攀不起,就不耽误她找城里工人结婚了。”
顾母边说,边连推带搡的把媒婆往屋外赶。
媒婆脸都黑了:“不是,我这可是诚心来帮你儿子说媒的,你别推我,你不得先问问你儿子的意见?”
“没见你儿子刚才急着问对方有什么条件吗?”
对方说了,要是真能把这门亲事说下来,且让顾家同意他们家的条件,给这么多彩礼,就给她五十块钱的谢媒礼!
乖乖,那可是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在村里都能娶个媳妇了。
顾母迟疑了,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 ,那媒婆就挣脱了她的手,凑到顾长清面前:“长清啊,婶子可是为了你好。”
“这姑娘的条件听起来虽然有点夸张,但细论起来也合情合理。”
“而且你想啊,你和人姑娘结了婚,你们就是一家人,姑娘这是在为你们自己的小家争取利益。”
“你可不能糊涂啊。”
顾长清笑出声来:“婶子的好意我省得。”
媒婆:“所以婶子给你说的这门亲事,可合你的心意?”
顾长清笑道:“不急,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婶子。”
媒婆:“你说你说。”
顾长清:“婶子说的这个城里工人结婚的条件,是哪个城里?”
“咱们县城如今已经这么富了吗?娶个媳妇,几百块彩礼,三转一响还六十四条腿?”
媒婆:“呃……这个,大家不都这么说吗?”
顾长清:“啊这?听说的?”
“那我听说的,怎么和婶子听说的不一样?”
“我听说城里讲究男女平等,革命伴侣相互扶持,不讲究彩礼。”
媒婆脱口而出:“道听途说的事情怎么能当真呢?肯定是假的。”
顾长清似笑非笑看着她:“对啊,道听途说的事情怎么能当真呢。”
媒婆噎了一下:“那什么,不是当不当真的问题,娶媳妇哪有不花钱的?”
“你们家四个工人,要是不把排场摆出来,多丢面子,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