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知玉见永安眼眶泛红,连忙上前两步,声音放得愈发轻柔。
“公主殿下莫要伤心,昭武王并非不爱您,只是她身不由己。”
“您想啊,昭武王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当年驰骋沙场、执掌一方,这般英雄人物,怎会甘愿被孩子牵绊住?”
“于她而言,您和太子殿下,或许确实是她的累赘,可即便如此,她临走前还特意托付臣女代为照看你们,这才是爱之深呀。”
“即便自己管不了你们,也将你们安顿好了才离开,公主殿下切莫伤心,臣女今日拿这封信出来,是为了让您知道,昭武王绝对是个好母亲。”
永安却听的怒火中烧。
本就因母亲缺失陪伴而满心委屈,现在穆知玉告诉她,自己和哥哥是母亲的累赘所以母亲才走,简直是戳中了孩子稚嫩内心的痛处!
小孩子压抑已久的情绪突然爆发。
“我不要这样的爱!”
永安猛地抓起榻边的棋子,狠狠砸在地上,黑白棋子当即滚落一地,旁边的紫苏急忙上前:“公主殿下息怒。”
永安已经气急了,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对着穆知玉吼道:“谁稀罕她藏起来的爱?谁要做她的累赘!”
“你为什么总跟我提她?我不想听!我再也不想听关于她的任何事!”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紫苏安抚不住,甚至没能拦住永安,她拿起茶盏又砸在了地上,
这样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内殿外的宫人。
守在殿外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连忙有人匆匆去通报李皇后。
不多时,李皇后便带着一群宫人匆匆赶来,裙摆翻飞,脸上满是焦急。
“怎么了?永安这是怎么了?”
李皇后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狼藉和哭得撕心裂肺的永安,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将小家伙揽进怀里。
“好端端的,永安哭什么?快别难过了,告诉皇婶,谁欺负你了?”
永安扑在李皇后的怀里,哭得更凶了,她哽咽地说不出话。
一旁的穆知玉见此情景,心头顿时慌了神。
她没想到永安会反应这么大,更没想到会惊动李皇后。
慌乱之下,她下意识地想去藏那封造假的信,毕竟若是被李皇后发现信是假的,她今日难以脱身。
然,她四下环顾时,目光在满地棋子和凌乱的榻边瞧了一遍,可那封方才递到永安手里的信,居然不见了!
方才永安哭闹着砸棋子时,许是随手扔在了哪里,此刻任凭她怎么找,都不见踪影。
“穆知玉!”李皇后安抚着怀里的永安,抬眼看向穆知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严厉,“本宫让你哄公主开心,你就是这么做的?”
穆知玉心头一慌,正要开口辩解,站在一旁的大宫女紫苏却抢先一步,躬身禀报道:“皇后娘娘,奴婢方才亲眼看见,穆姑娘拿出一封信,说是当年昭武王殿下留给她的,还说那信里是昭武王殿下的嘱托,公主看完那封信,就开始大哭起来了。”
“混账东西!”李皇后闻言,顿时怒不可遏。
她眉头拧成一团,横眉冷对地训斥道:“本宫特意请你进宫,是让你陪着公主解闷开心的。”
“你倒好,偏要提那些不叫人高兴的事,拿昭武王的名头来惹公主伤心,你安的什么心?”
穆知玉跪下,立刻想要辩解:“皇后娘娘,臣女……”
李皇后可不听她那些解释,转头就厉声吩咐:“紫苏,给本宫掌嘴!让她好好记着,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是,皇后娘娘。”
紫苏躬身应下,和两个嬷嬷上前,只见两个嬷嬷一把揪住穆知玉的胳膊,将她按倒在地上。
穆知玉猝不及防,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一阵钝痛传来。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皇后娘娘,您误会了,臣女没有故意惹公主伤心,那封信是真的,是昭武王殿下当年留给臣女,臣女知道公主思念母亲,故而想拿来给公主瞧……”
话音未落,紫苏的巴掌就狠狠落了下来。
啪的一声脆响,打的穆知玉面皮顿时红肿起来。
紫苏下手毫不留情,不过片刻,穆知玉的脸颊就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
十记耳光打完,穆知玉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几乎失去了知觉。
眼泪水涌出目眶,她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以前对永安那么好,时常陪她说话玩耍,还事事都顺着她。
永安肯定会为她求情的。
穆知玉声音虚弱地开口:“公主,公主殿下,臣女从来不会刻意惹您生气,您是知道的……”
可她说完,只见永安毫无反应,窝在李皇后的怀里哭,看也没看她。
穆知玉的心沉了下去。
李皇后全然没理会地上的穆知玉,伸手轻轻擦去永安脸上的泪水,温声细语地安抚道:“永安不哭了,乖。”
“皇婶的哥哥前不久从西域得了一条狮子狗,浑身雪白,圆滚滚的,特别可爱,皇婶这就让人去叫他送进宫给你玩儿,好不好?”
“那狮子狗温顺又活泼,定比这不懂事的穆知玉有趣多了,保管能让我们永安开心起来。”
“狮子狗……”永安的哭声渐渐小了些,抬眼看向李皇后,总算乖乖点头,“我想看。”
李皇后这才含笑,将永安抱起来:“来人,去传本宫凤旨,让嫂嫂将狮子狗送进宫来。”
她抱着永安离去前,紫苏问:“娘娘,这穆知玉……”
李皇后这才想起来,殿内还有一个碍事之人。
她回头,眼神充满鄙夷冷蔑地扫了眼穆知玉。
“将她赶出去,本宫高看她了,才请她入宫,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将狮子狗抱进宫来。”
说完,她抱着永安走了。
而地上的穆知玉,听到李皇后将自己比作一条狗,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恨瞬间从心底翻涌上来,直冲头顶。
她出身高门,即便如今家道中落,也从未受过这般屈辱,更未曾被人如此羞辱比作牲畜!
两个宫人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穆知玉,紫苏上前用来时的衣服,给穆知玉兜住了外貌身形。
毕竟穆知玉是被李皇后暗中接进宫内的,此事还不能惊动皇上他们。
待从运泔水的长乐门出去,算是离开了皇宫,穆知玉被宫人们扔在了地上。
紫苏居高临下地冷哼一声。
“穆姑娘,你可真是没用,皇后娘娘给你机会让你讨好公主,你却抓不住,反倒把公主得罪了,往后啊,你就等着吧,没有皇后娘娘的庇护,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滚吧!”
紫苏带人离开,宫门转瞬被关阖。
穆知玉撑着地站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宫门,眼底的愤恨燃烧如火焰。
这次不能怪她冲动,毕竟,她自以为很了解永安的性子,永安向往母爱,而穆知玉曾明里暗里地代替了母亲的角色,去跟她相处。
按理说,永安是不会排斥她的,还会相信她说的所有。
何况从前永安那么听话,从未有过今日这样的脾气。
最让她寒心的是,就因为一封假信,永安就哭得要死要活,任由李皇后对她掌掴羞辱,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肯说。
果然是许靖央的孩子,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冷血至极!
许靖央当年那般薄情寡义,弃夫弃子,如今她的女儿,也这般凉薄无情,枉费她往日的真心相待。
既然这样,就休怪她无情了。
本来,穆知玉为了试双蛊是否就在永安和许靖央的身上,因此要对永安下手还有些不忍。
现在永安先辜负了她,她就没什么不舍去做的!
回去以后,穆知玉就想办法,托温贵妃先前留给她的眼线,向宫内的温贵妃递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