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一声令下,禁军即刻出动。
只因,北梁的规矩,是禁军不听任何一臣一将,而只用听皇上一人调度。
眼看许靖央似乎要动真格的,寒风凛冽里,她的侧颜极其冰冷严肃。
张秉白在脑海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得失,认定此事实在过于冒险。
他不得不再次低声劝说:“陛下还请三思,南阳王手里还有部分京畿兵权,若真是处罚司盛,会让宗室团结一心对抗您。”
许靖央目不斜视,语气冷冷:“他们抢玉玺,早就团结一致了,朕瞻前顾后,只会被他们占尽先机。”
“可是陛下……”
“张秉白,朕问你,两条人命够不够重?”许靖央打断张秉白的话,转而用一双漆黑不见底的凤眸看着他。
朔风萧瑟,寒意凛冽,张秉白被这双眸子看着,情不自禁地愣住。
须臾,他点头:“自然重。”
实际上,对于王孙贵族而言,人命轻贱,哪里会有人替一个渔夫和渔女出头?
更何况,是为了他们得罪一个实力不小的宗室贵胄。
在张秉白心里,许靖央有很多办法可以徐徐图之,现在如果直接将人叫来,无疑是当众打南阳王的脸,他岂会善罢甘休呢?
许靖央看着围帐外,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百姓,慕名聚集而来。
于是她的声音更加笃定,在冷风中显得清冽镇定。
“看似是为了渔夫一家出头,实则是为了百姓们出头,若刚开始第一件事就做不好,在百姓们心中失了威信,那么,根本不需要南阳王联合众人反我,我的皇位也保不住。”
事已至此,张秉白收声,不再劝说。
百姓们也在议论纷纷——
“我看禁军都出动了,该不会是要动真格的吧?真能把南阳王世子抓来不成?”
“这都是做戏给我们看,你想,她一个大燕人,敢在我们的北梁地盘上处置一个王孙吗?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我猜啊,最后多半是打几个板子,走个过场了事,南阳王她得罪不起!”
这些议论声,让坐在许靖央对面的老妪感到惴惴不安。
她无数次战战兢兢地看向许靖央。
面前的女皇,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并没有传言中那样是个会蛊惑人心的妖女。
相反,女皇有一双十足漆黑沉静的眼眸。
气度不凡只是她最不起眼的优点,她只要坐在这里,莫名会感觉让人安心。
老妪想说点什么,但又不敢开口。
许靖央仿佛看出她的难言之隐,说:“放心,只要你坐在这,只要朕一日在这个皇位上,你的冤屈朕就一定会替你解决。”
老妪的眼眶红了。
为丈夫女儿的死奔走了将近两个月,见过多少官吏官老爷,甚至还求到南阳王府门口,跪求南阳王给个公道。
但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被他们当做垃圾一样赶了出来。
这两个月来,她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穷人的命不值钱。
女儿和丈夫都是白死的,不仅枉死,还要被泼上脏水。
眼前的女皇是第一个说会为她做主的人。
可老妪知道,女皇自己也自身难保。
她想要的王法公道,真的能给她吗?
寒风呼啸,扫过南阳王府的门庭。
王府朱漆大门巍峨,门前两座石狮肃立,府内亭台楼阁暖炉生香,全然不觉外头朔风凛冽。
此刻正是清晨,司盛宿在别院美妾房中。
锦被堆叠柔软,屋内熏着暖香,好不恣意快活。
他昨夜饮了整夜美酒,此刻正枕着美人肩头酣睡,鬓发散乱,衣衫半褪,满室靡靡之气。
就在这时,一队禁军大步踏入内院,直接震碎了院子中的寂静。
“你们干什么!”守院仆役连忙上前阻拦,却被禁军直接冷冷隔开。
禁军首领一张坚毅的脸,伸手吩咐:“抓住世子,直接带走。”
一声令下,众人直闯寝房,抬手一把掀开厚重帐幔。
骤来的冷风灌入榻间,美妾先行尖叫。
“救命呀,你们是谁!”
司盛猛地惊醒,惺忪睡眼带着愠怒,见一群披甲兵士围在床前,当即勃然大怒,翻身坐起。
他随手扯过外衫裹住身子,厉声呵斥:“放肆!尔等是什么东西,也敢擅闯本世子寝居?”
禁军头领面无表情,手持令牌向前一步,声音冷硬无半分退让。
“南阳世子,卑职等人奉女皇陛下旨意,彻查你强辱良家女子莲儿、失手打死渔翁两条人命一案,即刻随我前往街前御案对质。”
司盛先是一怔,随后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
“对峙?你开什么玩笑,许靖央她配吗!”
说着,司盛猛地挥手推开身前两名禁军,继续嘲讽说:“什么女皇,一个大燕外来的女子,凭什么坐稳我们北梁江山,也配来管束我宗室子弟?简直天大的笑话。”
他挺胸而立,气焰嚣张,全然不将律法与皇权放在眼中,高声放话——
“别说区区两个低贱渔户的性命,便是我一时兴起伤了她一双儿女,这也是北梁地界,南阳王府根基深厚,她又能奈我何?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全都滚,不然,惹恼了我,叫你们没有好下场。”
周遭禁军对视一眼,眼底皆生冷意。
女皇早有吩咐,不必与他多费口舌,若拒不配合,直接强行拘拿。
禁军统领稍作点头,两名禁军立刻上前,左右扣住司盛臂膀。
司盛猝不及防,奋力挣扎:“放开我!你们这群狗东西!”
美妾吓得蜷缩在床角,不敢出声。
禁军统领没有半点废话:“带走!”
司盛挣扎不得,手腕被攥得生疼,眼看就要被拖拽出门,目光扫到站在廊下惊慌失措的管家,扯着嗓子嘶吼——
“管家!速去快马传信告知父王!”
管家浑身一颤,不敢耽搁,连滚带爬转身冲出别院。
禁军将司盛直接强行带走,整个南阳王府的姬妾仆役感到人心惶惶。
他们世子平时伤一两个人已是寻常事了,第一次有人敢因为这事进来拿人,抓人的还是禁军。
难道,这北梁的京城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