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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1章 灾难

    许靖姿背着蔡老伯爬到海神庙门口的时候,两条腿已经抖得几乎站不住了。

    蔡老伯比看上去沉得多,昏迷的人浑身瘫软,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背上。

    淌水走路更是难如登天。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膝盖好几次弯下去又硬撑着直起来,蔡阿婆在旁边搀扶,好在总算把人背进了庙门。

    许靖姿扶着门框缓了缓,额头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双腿发软。

    一行人早已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庙中也挤满了乌泱泱的人,男女老少挤在供桌和廊柱之间的空地上。

    所有人衣裳都湿透了,还有人捂着不知怎么擦破的额头,一脸惨白失神地坐在那,模样格外狼狈。

    几个妇人围在一起抹眼泪,低声说着什么,庙里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

    张藏锋紧紧贴着母亲的身侧,看着这些人,心头也难免沉重。

    许靖姿在庙中最靠里的角落里找到一块一小块余地,还能站人。

    她连忙扛着蔡老伯挤过人群,走到角落边将人放下,只能靠在墙上,连躺下都成了奢望。

    蔡阿婆跟在旁边弯腰,用手抹去蔡老伯脸上的水渍,低声喊了几声“老头子”,蔡老伯一点醒来的预兆都没有。

    许靖姿撑着膝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她腿上的力气已经用尽了,扶着墙壁才站稳。

    不远处的人群里,之前来报信的汉子正朝这边看。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想过来帮忙,但刚迈出半步,衣袖就被旁边的妻子一把攥住了。

    妻子的眼神充满警告,汉子不得不留在了原地。

    许靖姿没有留意到这些,她靠着墙喘匀了气,弯腰把张藏锋拉到身边,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水。

    张藏锋仰头看着她,小声问:“娘,你累不累?”

    许靖姿摇头:“娘不累,娘帮你拧一拧衣服上的水,你病刚好,别再着凉了。”

    好在,有村长主事,庙里很快燃起了火堆。

    雨一直没停,庙里的议论声倒是渐渐大起来了。

    几个年纪大些的村民围在一起,望着庙门外灰蒙蒙的水幕发愁。

    “这么大的水,什么时候能退?”

    “哎,往年也有过这么大的雨,可没漫到这个地步,村头那几间屋子怕是都保不住了。”

    旁边有人接话:“何止保不住,我家那猪圈里的两头猪也不知道冲哪儿去了。”

    “猪算什么,老李家的房子都塌了,人还没找到呢……”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几个妇人低头擦了擦眼睛,没人再说话了。

    隔了一会儿,村长从人群里站起来。

    他年纪大了,背有些佝偻,但很有威严。

    这会儿,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大伙儿别慌,咱们渔村虽然地势低,可这水来得快也去得快,往年也不是没有过,只要人还在,什么都能重新置办。”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可往年也没这么大啊……”

    村长看了说话那人一眼,又说:“朝廷不会不管咱们的,咱们靠着皇都这么近,等雨停了官府自然要来查看情况。”

    “再说了,到了这种时候,海神瓦娜也会保佑咱们。”

    他说着转过身,朝供桌旁边那只香火箱子指了指:“这些年咱们每逢初一十五都往里头投香火钱,积了不少。”

    “如今遭了难,正是用这笔钱的时候,瓦娜娘娘一向慈悲,不会怪咱们的。”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有人附和道:“村长说得对,听我爹说,二十年前村里闹风寒,那时候的老村长也是动用香火钱买的药,救了全村上下几十口人,海神娘娘没怪罪过。”

    “是啊是啊,那是咱们自己的钱,放进去就是为了紧要关头用的。”

    村长见大家都没有异议,便走到神像面前。

    嘈杂混乱的庙内一下子安静下来,狼狈无助的村民们,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渴望地看着华美端庄的女神像。

    “海神娘娘在上,”村长点了三根香,高举过头顶,嘴里念念有词,“今日我们渔村遇到了天灾,家园被毁于一旦,海水终究会褪去,可人却没了落脚的地方,故而今日向您恳请,允许我们挪用香火钱,让我们能够重建家园。”

    “来日村民们生活好了,必定百倍供奉偿还,恳请海神娘娘允许。”

    说罢,村长上香,掷圣杯。

    村民们紧张地看着,终于,在看见圣杯以后,村民们展颜,连村长也松了口气。

    “海神娘娘同意了!”村民们相拥而泣,“瓦娜娘娘到底还是保佑我们的。”

    村长感慨万千,看着神像说:“海神娘娘,我们一定会知恩图报的。”

    说完,他走到平日里积攒香火的箱子跟前,伸手掀开箱盖。

    然而,在看见箱内情形时,脸色忽然变了。

    村长的身影都好像僵住了一样。

    有人探头往那边看,问了一句:“村长,怎么了?”

    村长没有立刻答话。

    他把箱盖完全掀开,伸手进去摸了一圈,又摸了一圈,然后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神情惨白:“乡亲们,我们的香火钱全没了!”

    犹如一滴水落入油锅,众人哗然。

    “什么!村长,这怎么可能呢?这可是香火钱啊!”

    村长举起那只敞开的木箱,给众人看:“香火钱,一文都没有了,只剩这几个铜板!”

    他把箱子翻过来,几枚铜板滚落在地,叮当作响。

    庙里顿时炸开了锅,大家群情激奋。

    “不可能!上次祭拜的时候我还投了一串钱进去!”

    “我也是,上个月初一才放了一把碎银子的!”

    “这是有人偷了!”

    “谁这么大胆!连海神的香火钱都敢动,不怕天打雷劈吗!”

    人群开始骚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里都带着狐疑和愤怒。

    有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对了,我这几天看见癞子总往庙里跑,每次出来的时候鬼鬼祟祟的,是不是他干的?”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转向站在门口的癞子。

    癞子正抱着胳膊缩在门边,听见这话猛地跳了起来,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你胡说什么!我……我是来祭拜的!我心诚得很!”

    “你心诚?”说话的人嗤了一声,“你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来祭拜?你拿什么拜?”

    癞子的脸涨红了,额角青筋都蹦出来:“我拜海神娘娘怎么了?我不拜她,她怎么保佑我吃得饱?你管我拿什么拜!再说了,你说我偷香火钱,证据呢!”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着方才说话那人:“你有证据吗你就乱说!”

    那人被他怼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没能接上。

    但大家都觉得癞子可疑。

    平日里他就是东家占点便宜,西家顺走一点米。

    整天无所事事,干的全都是偷鸡摸狗的勾当,村民们都不乐意待见他,要不是因为他家世世代代,都是村子里土生土长的人,村长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正在这时,癞子的目光在庙里扫了一圈,忽然停在了角落里的许靖姿身上。

    他眯了眯眼,猛地抬手指着许靖姿的方向:“你们怎么不去问问她!”

    许靖姿原本靠在墙边,听见这话抬起头来,露出茫然的神情。

    癞子更是直言说:“这对母子是生面孔!以前从来没见过!偏偏她们一来村里就出了这种事,香火钱也丢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恰好,前几天我听说,里正从蔡老头家里收走了一块金子,作为菜地税抵债!”

    “大家伙想想,蔡老头穷了一辈子,哪来的金子?谁知道是不是偷的香火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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