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衣间的帘子拉开又合上。
柳依依把艾莎做好的几套衣服全试了一遍。
一套是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配蓝色背带裤，穿上显得青春活泼。
一套是红色的格子裙，衬得她皮肤雪白。
最后，她挑了一件淡黄色的收腰连衣裙穿在身上。
这裙子剪裁得体，腰线提得很高，裙摆刚好过膝。
最巧妙的是领口的设计，微微露出锁骨，带着点成熟女人的韵味。
柳依依站在穿衣镜前，左右转动身子。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飞扬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扑扑的，美滋滋地转了好几个圈。
“真好看。”柳依依提着裙摆，连连夸赞。
艾莎在旁边帮她整理领口，满脸得意。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手艺，这衣服穿出去，绝对把白山市那些大小姐全比下去！”
正说着，一阵“咕噜噜”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屋子里响了起来。
声音挺大，连坐在旁边喝茶的李建业都听见了。
李建业端着茶缸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过去。
柳依依的动作僵住了。
她赶紧捂住肚子，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艾莎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依依，你这肚子抗议了啊？是不是没吃早饭？”
柳依依尴尬地放下手，捏着裙角点了点头。
“早上出门急，光顾着激动了，忘了吃。”
艾莎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哪行啊，这都中午了，饿坏了胃可不行。”
艾莎转头看向李建业，招了招手。
“建业，你带依依去咱家饭馆吃点好的，给她弄点好消化的。”
李建业放下茶缸子，站起身。
“行，走吧。”
艾莎走过去，一把将李建业拉到旁边，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你给我老实点啊。”
李建业一头雾水。
“我咋不老实了？”
艾莎瞪了他一眼，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别以为不清楚你们男人脑子里想什么，人家依依长得那么漂亮，你可别趁我不在，对人家动手动脚的。”
李建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瞪大眼睛，伸出手在自己腰间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大姐，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李建业指着不远处的柳依依，压低声音。
“她才到我这儿，这就个小孩，我能对她干啥？我疯了还是变态啊？”
艾莎被他这反应逗乐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你小点声，警告你啊，不能歧视人家！”
“人家是市长千金，今年二十五了，大姑娘了，你别总拿人家当小孩看。”
李建业连连摆手，揉着胳膊。
“行行行，我懂，大客户嘛，我肯定当祖宗供着。”
李建业转过身，冲着柳依依招了招手。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裁缝铺。
中心街上人来人往，正是中午饭点，热闹得很。
路两边摆摊的商贩卖力地吆喝着，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李建业放慢了脚步。
柳依依迈着步子跟在后面。
周围路过的人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
主要是这两人的身高差太明显了。
李建业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身板挺拔。
柳依依只有一米三二。
李建业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她被人撞到。
遇到有自行车按铃铛冲过来，李建业顺手拉着她的胳膊，把她往马路牙子里面带了带。
“小心点，靠边走。”李建业叮嘱了一句。
柳依依抬头看着男人的侧脸，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这男人真细心，长得也好看。
没走多远，就到了来安饭馆。
饭馆里这会儿正忙得热火朝天。
大堂里坐满了人，划拳的、喝酒的、聊天的，声音震天响。
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和爆炒腰花的香味。
李建业怕柳依依觉得吵，直接护着她往楼梯方向走。
“楼下太乱了，咱们去二楼包厢清静点。”
李建业在前面开路，挡开端着盘子乱窜的食客。
柳依依紧紧跟在他身后，上了二楼。
一楼柜台后面。
李安生正低着头，手里劈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子，算着中午这波客人的账。
他余光瞥见李建业进门，刚想打招呼，就看到李建业领着个人直接上楼了。
李安生停下手里的动作，探着身子往楼梯口瞅。
“建业领着谁上去了？”
他嘀咕了一句，起初以为是李安安。
可仔细一看那背影，穿着一身时髦的连衣裙，那样子根本不是安安。
李安生心里犯了嘀咕。
他冲着大堂里正端着托盘收拾桌子的李友亮喊了一嗓子。
“友亮！你过来！”
李友亮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颠颠地跑了过来。
“爸，咋了？要结账啊？”
李安生拿手里的毛笔杆敲了敲柜台。
“结什么账，你建业哥刚才上楼了。”
李友亮挠了挠头。
“上楼就上楼呗，这是他自己的饭馆，他想去哪去哪。”
李安生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他领了个小丫头片子上去的，看着眼生。”
“你赶紧上去瞅瞅，问问你建业哥中午吃啥，顺便看看那个小女孩是咋回事。”
李友亮一听来精神了。
“行，我这就去。”
他把托盘往柜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楼上跑。
二楼最里间的包厢。
李建业推开门，让柳依依先进去。
包厢里挺宽敞，中间摆着一张大圆桌。
李建业拉开一张椅子。
“坐这儿吧，靠窗，亮堂。”
柳依依走过去，双手撑着椅子边缘，费了点劲才爬上去坐好。
李建业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水，又拿过柳依依面前的碗筷，用热水烫了一遍。
动作熟练又自然。
柳依依双手捧着脸，看着李建业忙活。
这男人长得真俊。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身上那股子阳刚之气，怎么看怎么顺眼。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李友亮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点菜单。
“哥，你咋过来了？中午想吃点啥？”
李友亮一边说，一边往包厢里走。
他一转头，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双腿悬空的柳依依。
李友亮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哟，这是谁家小孩啊？长得还挺俊！”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柳依依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她最恨别人拿她的身高说事，更恨别人把她当成小孩子。
那是她心里最碰不得的刺。
柳依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双手紧紧抓着裙摆，嘴唇咬得发白。
李建业一听这话，脑袋“嗡”的一声。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茶壶，转头冲着李友亮呵斥。
“闭上你的臭嘴！”
李友亮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满脸委屈。
“哥，你骂我干啥啊？我夸她俊还不行？”
李建业几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李友亮的领子。
“什么小孩！你长没长眼睛？”
“这是裁缝铺的大客户，专门来做衣服的！”
李友亮上下打量了柳依依几眼。
坐在那椅子上，脚都够不着地，还穿着碎花裙子。
他撇了撇嘴，满脸不信。
“哥，你别逗了，这不就是个小孩吗？顶多也就是个上小学的。”
柳依依听到这话，眼眶直接红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李建业气得抬腿就在李友亮屁股上踹了一脚。
“我让你闭嘴，赶紧滚出去！”
李建业推着李友亮就往门外走。
“去后厨，让福生叔弄两个拿手菜，清淡点的，再下碗面条，快去！”
“哎哎哎，别推啊，我去还不行吗。”
李友亮揉着屁股，被李建业连推带搡地赶出了包厢。
“砰”的一声，包厢门被重新关上。
李建业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回桌边。
他看着柳依依通红的眼眶，心里暗骂李友亮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李建业拉开椅子，在柳依依旁边坐下。
他把烫好的碗筷推到她面前。
“依依，你别介意啊。”
李建业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里全是安抚。
“店里的服务员，是我自家亲戚，这小子从小脑子就缺根弦，嘴上没个把门的。”
“他就好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李建业一边说，一边拿起茶壶，给她杯子里又添了点热水。
“喝点水，暖暖胃，菜马上就来。”
李建业的态度温和极了。
完全就是长辈在哄自家受了委屈的晚辈。
柳依依转过头，看着李建业。
男人宽阔的肩膀，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说话时低沉的嗓音。
柳依依心里翻江倒海。
前几天，她还做过一个梦。
梦里，就是面前这个男人，把她压在新床，低头亲了她。
那种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感觉，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觉得李建业是她见过最有男人味的男人。
可现在呢？
李建业坐在她面前，温声细语地哄着她。
那神态，那动作，跟她爸哄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柳依依心里酸涩得厉害。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男人，根本就没把她当成一个女人来看待。
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一个需要照顾、需要哄着的小孩。
柳依依咬了咬下唇，闷闷地点了点头。
她双手捧着水杯，低着头，一言不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