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业看着柳依依那副气得快要跳脚的模样,赶紧点头顺着她。
“行,做,做多少件都行,你先坐回去把面吃了,吃饱了咱们才有力气去挑料子。”
柳依依一听这语气,眉毛瞬间拧成了一团。
这不还是哄小孩的腔调吗!
她瞪了李建业一眼,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往嘴里塞。
她心里憋着股劲,非要摆脱这“小屁孩”的标签不可,可她这身样,哪怕是板着脸生闷气,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在旁人眼里也只觉得是个小学生在赌气,毫无威慑力可言。
李建业坐在对面,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硬生生把笑意压了下去。
这丫头,脾气还挺倔。
楼下大堂。
李安生顺着楼梯走下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李友亮正端着个空托盘从前厅过来,瞧见自家亲爹这副模样,赶紧凑上前。
“爸,咋样了?建业哥在上面跟你嘀咕啥呢?神神秘秘的。”
李安生四下瞅了瞅,一把将李友亮拉到楼梯拐角,压低嗓门。
“你小子以后把嘴给我闭严实点,差点闯了大祸!”
李友亮一脸懵。
“我咋了?我不就说那是建业哥裁缝铺的大主顾嘛,那小丫头难不成还是啥皇亲国戚?”
“什么小丫头!”李安生抬手就在李友亮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人家今年二十五了!”
李友亮捂着脑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二十五?爸你没发烧吧?那身高还没我腰高呢,顶天了也就十岁,你真当我不识数啊?”
“你懂个屁!”李安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是天生骨架小,建业亲口跟我说的,人家是白山市市长的千金,市长千金你懂不?”
李友亮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托盘险些砸脚面上。
二十五岁的市长千金?
长得跟个三年级小学生似的?
“乖乖,这……这谁能看出来啊。”李友亮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全乱了。
“所以让你管住嘴!”李安生警告他,“以后见着人家,客客气气喊一声柳姑娘,别一口一个孩子、小丫头的,人家最烦这个,要是惹恼了人家,咱们这饭馆还要不要开了?”
李友亮连连点头,心里却还是觉得像听天书一样,这事儿也太玄乎了。
包厢里。
柳依依吃完最后一口面,拿出手帕擦了擦嘴,从椅子上蹦下来。
“走,回裁缝铺。”
李建业结了账,带着柳依依出了来安饭馆,顺着中心街往金灿灿裁缝铺走。
夏天的日头毒,李建业撑开一把黑伞,大半边都遮在柳依依头上。
没走几步就到了裁缝铺。
推开门,风扇呼呼地吹着,屋里凉快不少。
艾莎正坐在缝纫机前整理线轴,听到动静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建业,你们吃完啦?”
李建业收了伞,抖了抖上面的灰。
“吃完了,艾莎,依依想做几件旗袍,你受累给她量量尺寸。”
柳依依走到艾莎跟前,仰着脸,语气十分认真。
“艾莎姐,我要做那种最显身材的旗袍,要成熟一点的款式,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小碎花,我要深色的,能体现女人味的!”
艾莎愣了一下,低头打量着柳依依。
柳依依现在的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脚上踩着小皮鞋,确实有点像个小女孩。
“依依,旗袍很挑身材的,你这……”艾莎比划了一下,没好意思往下说,她心里嘀咕,这小身板穿旗袍,跟她们穿上的效果可是不一样的。
柳依依咬了咬牙,挺起胸脯。
“你就给我量,我今天就要穿上!”
李建业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冲艾莎使了个眼色。
“听她的吧,给她挑最好的料子,加班加点赶出来,今天能出成衣不?”
艾莎想了想,点点头。
“行,我手里现在没急活儿,依依,你跟我进里屋,我给你量尺寸。”
柳依依跟着艾莎进了里屋,拉上帘子。
过了一会儿,帘子后面传来艾莎有些惊讶的声音。
“哎呀,依依,你这腰……好细啊,还有这……”
艾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实际上是故意哄小孩开心,说一些类似于这身材比例,该有的曲线一点不少,完全是个成熟女性的比例。
柳依依在帘子后头哼了一声。
“我早说了,我二十五岁了,只是长不高而已!”
等艾莎从里边出来,李建业挑了挑眉。
“怎么样,能做吗?”
“她虽然个子矮,但三围比例堪称完美,腰细,胯骨却有弧度,胸前的发育也完全是成年女性的标准。”艾莎一边说,一边在记录本上画着草图,“这种身材穿旗袍,只要剪裁得当,绝对能把女人味凸显到极致。”
“但短板也是明显的,这个身高穿旗袍,还是会怪怪的。”
李建业点点头。
“你只管做就是了,身高不够可以穿高跟鞋,她一直因为身高自卑,总被人当小孩,心里憋着火呢,你这件旗袍要是能帮她找回自信,那咱们以后在白山市做生意,可就方便多了。”
艾莎一拍手。
“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裁布,墨绿色的那匹云锦怎么样?上个月刚进的货,上面有暗纹,低调又显高级。”
“行,你看着办。”
柳依依在里屋换好衣服出来,脸蛋还有点红。
她走到李建业面前,扬了扬下巴。
“听见没?艾莎姐都夸我身材好,等旗袍做出来,我看谁还敢叫我小丫头!”
李建业笑着端起茶杯。
“是是是,柳大小姐天生丽质,你先在这儿坐着等,今天这旗袍赶出来,谁也不会再把你当小孩。”
柳依依眼睛一亮。
“真能今天穿上?”
“艾莎的手艺你还不放心?”李建业指了指已经在缝纫机前忙活开的艾莎,“她可是咱们柳县城最好的裁缝。”
柳依依这才满意地在沙发上坐下,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轻轻晃荡着,眼里满是期待。
……
下午两点多。
饭馆这会儿过了饭点,大堂里空荡荡的,没什么客人。
李友亮把桌椅板凳擦了一遍,闲得发慌,解下围裙往兜里一揣,溜溜达达出了门。
他径直走到隔壁的烤肉店。
这时候烤肉店也没什么顾客,赵敏正坐在马扎上,低着头穿羊肉串。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头发简单扎在脑后,白白净净的脸上透着股子务实劲儿。
“敏子,忙着呢?”李友亮凑过去,拉了个空马扎在赵敏旁边坐下。
赵敏头都没抬,手里动作飞快,竹签子精准地穿过羊肉块。
“有事说事,没事别在这儿挡风。”
李友亮也不恼,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
“哎,我跟你说个奇事儿,你绝对没听过。”
赵敏把穿好的肉串放进旁边的大盆里,又拿起几块肉。
“你能有啥奇事?又是哪家媳妇跟婆婆打架了,还是谁家丢了鸡?”
“去去去,我这是正经八卦。”李友亮一拍大腿,“今天中午,建业哥带了个大主顾来饭馆吃饭,你猜怎么着?”
赵敏依旧没抬头。
“建业叔的大主顾多了去了,我上哪猜去。”
“那主顾是个女的,长得可水灵了,皮肤白得跟瓷娃娃似的,就是个头矮,看着也就十岁出头,穿个小裙子,跟个小学生一模一样。”
赵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瞥了李友亮一眼。
“十岁出头的小学生,算什么大主顾?建业叔亲戚家的孩子吧?”
“错!”李友亮伸出一根手指在赵敏眼前晃了晃,“人家今年二十五岁了!”
赵敏愣住了。
她看着李友亮,眉头皱了起来。
“二十五岁?长得像十岁?李友亮,你拿我寻开心呢?”
“我骗你干啥!”李友亮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我爸亲口跟我说的,建业哥告诉他的,人家不仅二十五岁了,还是白山市市长家的千金,天生骨架小,长不高!”
赵敏盯着李友亮看了足足五秒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友亮,你是不是想偷懒不干活,跑这儿来拿我开涮?二十五岁长成十岁的样子,你当是写画本子呢?还市长千金,你咋不说人家是天仙下凡?”
“你这人咋不信呢!”李友亮急得抓耳挠腮,“那柳姑娘这会儿就在建业哥的裁缝铺里呢!”
赵敏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穿肉串。
“行了行了,你编故事也编得像点,十岁小孩的身材穿旗袍?”
“那画面我连想都不敢想,旗袍那是给成熟女人穿的,要有身段,有韵味,你让一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穿,那不跟偷穿大人衣服似的,滑稽不滑稽?”
李友亮急得直跳脚。
“哎呀,敏子,你咋就是听不明白呢,人家是二十五岁,二十五岁!只是长得矮!”
“长得矮那也是小孩样啊。”赵敏不以为然,“骨架摆在那儿呢,能撑得起旗袍的线条?”
“我……我跟你说不清!”李友亮一把拉住赵敏的胳膊,“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裁缝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要是看了还说她是小孩,我李友亮以后见你绕道走!”
赵敏甩开他的手。
“不行,我这儿忙着呢,哪能乱跑!”
赵敏没去,李友亮也没强求。
……
金灿灿裁缝铺这边。
忙活了一下午。
缝纫机踏板的声音终于停了。
艾莎咬断线头,站起身,把那件墨绿色的云锦旗袍拿在手里抖落开,仔细检查了一遍走线。
“依依,做好了,进去试试吧。”
柳依依立马从沙发上跳下来,迫不及待地接过去,一溜烟钻进了里屋,拉上帘子。
外面,李建业坐在椅子上喝着茶。艾莎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说:“建业,这衣服做出来,我看着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尺寸,这围度,完全是按照成年女人的标准来的,可这长度……”
“手艺没问题就行。”李建业放下茶杯,“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心里憋着股劲呢。”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没过多久,帘子拉开了。
柳依依走了出来。
艾莎愣了一下。
这件墨绿色的旗袍确实把柳依依的身材完全勾勒出来了,腰身收得很紧,胯部自然放宽,胸前的剪裁也恰到好处,暗纹云锦在灯光下泛着高级的光泽。
单看这身段,绝对是个发育成熟的女人,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可再看身高,一米三二。
这反差太强烈了。
柳依依走到穿衣镜前,左转转,右转转,手还在腰上比划了两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兴奋。
“艾莎姐,李建业,你们也过来看看!”柳依依转过身,挺着胸脯,“我现在看着不像小孩了吧?”
艾莎赶紧点头:“不像,绝对不像,这身段,哪个小孩能有这曲线?”
“这盘扣我可是费了大功夫,全是用这云锦的料子一点点盘出来的,还有这开叉的高度,我特意给你调低了一点,显得稳重,腰线往上提了两寸,能拉长腿部比例。”
李建业也跟着附和:“确实,这旗袍一上身,女人味就出来了,谁再叫你小丫头,那就是他眼瞎。”
柳依依听得心花怒放,双手摸着旗袍的料子,爱不释手。
“我就说嘛,我根本不是小孩,以后我就天天穿旗袍!”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建业抬手看了看表。
“依依,衣服是终于穿上了,但这会儿你要是想回白山市肯定没车了,天也黑了,路上不安全,今天怎么打算?”
“就在县城住一晚,明天再回?”
柳依依正沉浸在旗袍带来的喜悦中,头也没回:“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你们帮我安排呗。”
“那就先吃饭吧,走,去我的饭馆,顺便带你尝尝隔壁的烤肉。”
三人出了裁缝铺,往来安饭馆走。
这一路上,柳依依走得那叫一个趾高气昂,她特意把下巴抬得高高的,腰板挺得笔直,脚步放得很慢。
街上偶尔有几个路人经过,纷纷转头看她。
毕竟,一个这么矮的个子,穿着一身紧身旗袍,画面实在太扎眼了。
柳依依把这些视线全当成了惊艳。
她凑到李建业身边,压低声音说,“你们看到没?刚才过去那两个人,一直盯着我看,他们肯定是被我这身打扮迷住了。”
李建业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那是,你现在这气场,走在大街上绝对是焦点。”
艾莎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只能转过头去假装看路边的树。
柳依依又问,“你们说我要不要去烫个头发?我看城里那些大姐姐,都烫那种大波浪。”
李建业赶紧摆手,“先别折腾头发了,你现在这直发配旗袍,有种古典美,挺好的。”
到了饭馆门口,李建业没急着进去,而是带着柳依依去了隔壁的烤肉店。
后厨的赵文赵武站在烤炉前翻着肉串,炭火烤得她额头上全是汗。
赵敏在柜台算账。
李建业走过去,“敏子,来二十个羊肉串,十个板筋,再烤个大腰子,一会儿直接送到我饭馆包厢里。”
赵敏应了一声,抬起头。
这一抬头,她手里的扇子直接停住了。
她看到了站在李建业身后的柳依依。
李友亮之前真没撒谎!
还真有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还真穿上旗袍了!!
这真是二十五岁??
赵敏心里直犯嘀咕,这衣服穿在她身上,简直是说不出的别扭,虽然身材确实有起伏,看上去挺合适的,但这身高,这脸蛋,怎么看都像是个小孩偷穿了家里大人的衣服跑出来了。
太奇怪了。
赵敏是个实在人,但她也知道轻重,硬生生把惊讶压了下去,没敢乱说话。
她一边记下李建业要的东西,一边凑到李建业跟前,压低声音在耳边问:“建业叔,这姑娘……就是友亮哥说的那个裁缝铺的大客户?”
李建业点点头,“对,多放点辣椒,人家爱吃辣,这可是贵客,让你哥手艺拿稳点。”
赵敏赶紧点头,“你放心,保证烤得外焦里嫩。”
柳依依站在旁边,一直留意着赵敏的反应。
她清楚地看到了赵敏刚才抬头那一瞬间的惊讶,还有现在小心翼翼压低声音说话的样子。
赵敏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她还是听见了,尤其是那声“姑娘”!
而不是“小孩”,或“孩子”了!
柳依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她觉得,这个穿碎花短袖的女人,肯定是被自己这身成熟的打扮震住了,完全不敢把她当小孩看,甚至还带着几分对成年女性的敬畏。
“咱们快点去饭馆坐会儿吧,我站得腿都酸了。”柳依依故意用一种成熟的语调说话。
李建业应了一声,带着她和艾莎进了饭馆。
李安生在大堂里招呼着,见李建业带着人进来,赶紧迎上去。
“建业,包厢都收拾好了,现在上菜?”
“上吧,拿手菜端几个上来。”
三人进了包厢坐下。
没一会儿,赵敏端着一大盘烤肉进来了,放在桌上就赶紧退了出去,李友亮也端着两盘热菜跑进来,一盘锅包肉,一盘地三鲜,他放下盘子的时候,眼睛一个劲地往柳依依身上瞟。
柳依依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够不着地,只能轻轻晃悠着。
她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吃得满嘴流油,赶紧拿出手绢擦了擦嘴,保持淑女形象。
擦完嘴,她看向李建业。
“李建业,你跟我说实话,不能骗人哦。”柳依依咽下嘴里的肉,“我现在真的一点都不像小孩了?真的很成熟?”
李建业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依依,你这都问了八百回了,真不像。你看看这衣服,这剪裁,完全是成年人的标准。”
艾莎也跟着说:“就是啊,依依,你对自己有点信心,你现在的样子,走出去绝对没人敢喊你小丫头。”
柳依依还是有点不放心:“可我总觉得,刚才路上那些人看我的视线,还是有点奇怪。”
“那是因为你还差一样东西。”李建业指了指她的脚。
柳依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自己脚上那双平底小皮鞋。
“鞋?”
“对。”李建业点头,“旗袍得配高跟鞋,你要是穿上一双高跟鞋,把身高往上拔一拔,走在街上,谁还敢说你是小孩?绝对实打实的就是成人。”
柳依依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高跟鞋!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她兴奋得连烤肉都不吃了,“等我明天回白山市,我就去找一双最高的,跟得有这么高!”
她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
艾莎在旁边笑出了声,“穿那么高,你走路可得小心点,别崴了脚。”
柳依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为了成熟,摔几跤算什么,只要能让人看出我是个大人,穿高跟鞋算什么难事。”
几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包厢外突然传来李友亮的声音。
“梁县长,您来了!”
紧接着,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建业啊,我刚才听说你在包厢,正好我来这儿吃点烧烤,过来跟你凑个桌。”
来人是梁县长。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手里还夹着个公文包,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李建业赶紧站起身,“梁县长,快进来坐,刚好一起吃点。”
梁县长当然不会客气,“天天就惦记着你这口烧烤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梁县长的视线越过李建业,直接定在了坐在椅子上的柳依依身上。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梁县长盯着柳依依看了足足五秒钟。
一个一米三出头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紧紧贴在身上的墨绿色云锦旗袍,两条够不着地的小短腿还在半空中晃荡着。
这场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梁县长愣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微微皱起,转头看向李建业,满是不解。
“建业啊,这孩子是……?”梁县长指了指柳依依,脱口而出,“这谁家的孩子,穿成这样,是参加了哪个学校的艺术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