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夏雨禾和夏青禾缩在床头，一人攥着一半被角，两双一模一样的漂亮眸子瞪得浑圆。
她们看看站在地上的六个大活人，再看看那个敞开着两扇门、黑洞洞的大木衣柜。
这几个人，大晚上的，就这么从衣柜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了！
艾莎双手抱在胸前，安娜捏着手里的算盘，柳寡妇还在往兜里塞刚才赢来的零钱。
六个女人，谁都没吭声。
大伙全把目光投向了端着锅铲的李建业，那架势摆明了是在等他自己擦屁股。
李建业站在床边，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锅铲换了个手拿着，另一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清了清嗓子。
“别叫唤了。”李建业指了指那个大衣柜，“那是道暗门，直接通着隔壁256号院的。”
“我白天在烧烤店后院，是不是就跟你们打过招呼？”
“我说了，我家里的情况有点复杂，让你们看见什么超出想象的事，把嘴闭严实了。”
“你们偏不信，非要死皮赖脸地跟过来，现在傻眼了吧？”
夏雨禾咽了一大口唾沫，指着地上的女人们，声音还在发飘。
“复杂……这也太复杂了吧？”
“那这柜子里钻出来的……她们到底是你什么人？”
李建业腰板一挺，这会儿既然被撞破了，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走到艾莎跟前，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揽住了艾莎的肩膀。
“既然住进来了，那就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艾莎，毛熊国人，我李建业明媒正娶的正房媳妇，我们俩可是领了红本本的。”
艾莎扬起下巴，冲着床上的双胞胎挑了挑眉毛，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上全是大房的从容和底气。
紧接着，李建业又指了指旁边的安娜。
“这位，安娜，艾莎的亲姐姐。”
安娜温婉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位，王秀兰，我表妹。”
“这位是王秀媛，我磕过头认下的干妹妹。”
“至于这位，”李建业指着柳寡妇，“是以前住我隔壁院的婶子。”
最后，李建业的手指停在了个头最矮、满脸不服气的柳依依身上。
“这丫头你们应该挺熟了。”
介绍完毕。
屋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夏雨禾和夏青禾两姐妹，脑瓜子里像是被人塞了一万只苍蝇，嗡嗡作响。
正房媳妇？亲姐姐？表妹？干妹妹？邻居婶子？还有一个市长千金？！
这些女人，全是从李建业的衣柜暗门里钻出来的！
傻子都能看明白，这哪里是什么亲戚邻居，这分明是一屋子住在一块的女人！
就在双胞胎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
柳依依迈着小短腿，几步走到床前。
她双手叉腰，一米三二的个头硬是走出了两米八的气场。
“小样儿！”柳依依抬着下巴，满脸得意地冷笑。
“现在人傻了吧？”
“你们俩在省城大院里作威作福惯了，跑咱们白山来耀武扬威，真以为倒贴上来，就能把建业给套牢了？”
柳依依伸出白嫩的手指头，在屋里画了半个圈。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
“你们的情敌，可不止我柳依依一个！”
“现在坐在这个屋里、站在这条地界上的，全都是你们的情敌！”
柳依依越说越来劲，直接把昨晚的底细全给抖落出来了。
“你们还真以为自己多有能耐？真以为建业那是被你们迷得走不动道了？”
“实话告诉你们！”
“昨天晚上，那是艾莎姐故意网开一面，装醉给你们俩腾的地方！”
“是我们大伙赏给你们的！”
“你们就是捡了个便宜，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这番话连珠炮似的砸下来，字字诛心。
夏雨禾和夏青禾彻底懵了。
她们俩从小到大，走到哪不是被人捧着惯着？
仗着长得一模一样，又是省委领导的千金，平时在省城，多少高干子弟排着队献殷勤她们都懒得看一眼。
这次跑到白山，放下身段，主动去撩拨一个做买卖的个体户。
本以为能轻松拿捏。
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是被她们迷住了。
人家是后院的太太团商量好了，故意把人放出去配她们演戏的！
这种智商和情商上的双重碾压，直接让这对双胞胎的大脑当机了。
夏青禾直愣愣地看着柳依依，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淡定的艾莎。
她忽然松开攥着的被角，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地躺回了枕头上。
“姐……”夏青禾眼神呆滞，盯着屋顶的白炽灯泡。
“咱们肯定是在做梦。”
夏雨禾也跟着躺了下去，顺手拉过厚实的碎花被子，直接蒙过了两人的头顶。
被窝里传出两姐妹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对，肯定没睡醒。”
“昨晚喝的酒一定是假酒，这后劲太大了，居然梦见衣柜里能往外吐女人。”
“太可怕了，头好晕……”
“别管了，接着睡，睡醒了梦就醒了。”
李建业看着床上那个瞬间把自己裹成蚕蛹的鼓包，无语地撇了撇嘴。
这俩丫头，遇事不决直接装死，逃避现实的本事倒是一流。
“行了行了。”李建业拿着锅铲挥了挥，“你们大伙也别搁这儿吓唬她们了。”
“我厨房里那锅肉还炖着呢，再不去就该糊底了。”
“你们先回去吧，给她们俩点时间接受现实，晚上再团建。”
艾莎笑了笑，招呼着屋里的女人们。
“走吧，戏也看完了，咱们给人家省城来的大小姐留点时间，让她们慢慢做梦。”
李建业摇了摇头，转身出了屋，奔向厨房。
半个多钟头后。
院子里飘起一阵极其浓郁的肉香味。
李建业端着两个大搪瓷盆，用脚踢开正房东屋的门。
屋里的灯还亮着。
床上的那个被子包依然原封不动地缩在角落里，连个边都没翻。
李建业把搪瓷盆搁在屋子中央的那张八仙桌上。
红烧排骨的酱香味，伴着酸辣土豆丝的刺鼻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他走上前，一把扯住碎花被子的边缘，猛地往下一掀。
“别搁这儿装鸵鸟了！”
李建业大嗓门一亮。
“赶紧起来吃饭！肚子不饿啊？”
被窝里的夏雨禾和夏青禾猛地重见光明，两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
夏青禾揉了揉眼睛，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大木衣柜。
衣柜门关得好好的。
屋里也没有其他女人的影子。
“姐……”夏青禾吸了吸鼻子，肚子里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叫声。
“好像……没人了？”
夏雨禾也坐起身，理了理压乱的头发，满脸的茫然。
“真是一场梦？”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一个柜子里钻出那么多女人。”
李建业听着她们俩的对话，直接气笑了。
这心理素质，骗自己骗得挺彻底。
“少废话，下床，洗手吃饭。”
李建业懒得跟她们掰扯，直接拉过两把椅子，在八仙桌旁坐下。
两姐妹这会儿确实是饿坏了。
从昨晚到现在，除了喝了一肚子的啤酒，一粒米都没进过肚子。
再加上被李建业变着花样地折腾了那么久，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闻着红烧排骨的味道，两人连腿上的酸痛都顾不上了。
趿拉着布鞋，凑到桌前一屁股坐下。
夏青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就往嘴里塞。
炖得软烂脱骨的猪肉，混合着浓郁的酱汁，好吃得她差点把舌头给咬下来。
夏雨禾也不客气，端起大碗米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李建业坐在对面，也不吃，就端着个水杯，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俩风卷残云。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
两大盆菜被扫下去大半，两姐妹这才放慢了进食的速度，终于有了饱腹的踏实感。
夏雨禾放下筷子，拿手背擦了擦嘴。
吃饱了，脑子也跟着清醒转动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张桌子，看着这间亮堂的屋子。
再看看对面端着水杯、满脸老神在在的李建业。
刚才那幅画面，那几个长相各异、语气刁钻的女人。
哪里是什么梦！
那就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实！
夏雨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里的筷子直响。
“李建业！”
夏雨禾瞪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你老实交代！”
夏青禾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嘴里还嚼着半根土豆丝，直愣愣地盯着他。
“刚才那些人，那个外国女人，那个小矮子……”
夏雨禾深吸了一口气，把憋在心里最震惊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所以说，你李建业一个人，在白山这地界上……”
“娶了这么多媳妇？！”
这年头是什么政策？那可是严打作风问题的时代！
一个做买卖的个体户，就算兜里有两个糟钱，怎么敢明目张胆地把这么多女人全弄到自个儿院子里住着？
这要是被人查出来，吃枪子都够判几回的了！
李建业听完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重重地把手里的水杯顿在桌面上。
“打住！”
李建业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脸色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两位夏同志，饭可以乱吃，这话可绝对不能乱说！”
他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大义凛然、清正廉洁的派头。
“什么叫娶了这么多媳妇？”
“我李建业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我这辈子，有且只有一个媳妇，那就是艾莎！”
李建业脸不红心不跳地纠正她们的措辞。
夏青禾咽下嘴里的土豆丝，指着那个大衣柜。
“那刚才那些人算怎么回事？”
“她们全睡在你家？！”
李建业丝毫不慌，挺起宽厚的胸膛，理直气壮地开口。
“剩下的那些，怎么能叫媳妇呢？”
“那都是我的红颜知己！”
李建业大言不惭，把这种惊世骇俗的事说得清新脱俗。
“她们有的是逃荒来的，有的是家里困难的。”
“大伙脾气相投，志趣相近。”
“她们都是自愿留在咱们这个大家庭里，愿意陪伴在我身边，与我排忧解难、共度风雨的人生伴侣！”
“咱们这叫互帮互助，搭伙过日子，清清白白，别拿你们那些世俗的眼光来衡量咱们高尚的感情！”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夏雨禾和夏青禾听得一愣一愣的。
两姐妹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把不要脸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把家里一窝子女人，硬生生包装成了互帮互助的红颜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