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商户,提供朝廷经营甚至垄断的货源。”
林川说道,“除了铜铁、盐业、茶马、丝绸、皮草、铸银之外,比如铁林谷产的精钢、新式农具、改良的种子,也都可以纳入进来,甚至,以后我们从海外弄来的,那些闻所未闻的新奇玩意儿。”
“这些东西,只有加入皇商总行、严格遵守新税法的商户,才有资格贩卖。”
“都是独一份的好货,根本不愁卖。利润比寻常货物,高出不知多少倍!”
第三件事说完,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徐文彦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林川,眼珠子半天没动一下。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林川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去跟乡绅豪强硬碰硬拆墙。
他这是要在墙的旁边,用金子和银子,直接铺出一条宽阔无比、流光溢彩的康庄大道!
徐文彦心中五味杂陈,激动莫名。
他哪里知道,这些后世成熟的商业模式,拿到这个时代,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想用人情宗族、乡规祖训、小恩小惠来绑住那些小商户?
行啊!
我给你更实在、更直接、更致命的诱惑!
朝廷担保、畅通无阻的物流!
利息低的贷款!
利润高到让人眼红的独家货源!
这三板斧下去,
哪一斧不是直劈商人的命门?
哪一斧不是砍在商人的心窝子上?
在真金白银、泼天富贵的面前,那些虚无缥缈的乡里人情、狗屁的宗族规矩,还算个什么东西!
那些乡绅豪强,可以不让商户走衙门修的路,可他们拦得住商户往钱眼里钻吗?
他们能堵住商户的腿,难道还能堵住商户那颗发财的心?!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他徐文彦挨家挨户去游说,去苦劝。
那些商户自己就会哭着喊着,抱着家里积灰的账本和交易凭证,冲到皇商总行门前,跪求着加入!
而加入的唯一条件,就是必须、严格地遵守新税法!
如此一来,那堵所谓的“无形之墙”,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它依然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可墙里的人,早就跑光了。
所有人都绕开了它,兴高采烈地奔向了那条全新的、能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的路。
新政,也就不推自广了!
“高……实在是高啊……”
徐文彦嘴唇哆嗦着,瘫靠在椅背上,半晌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你这小子……”
李若谷猛地站起身,在雅间里来回踱步,最终停下来,指着林川,
“你……你这哪里是在搞什么商号?你这是在用银子,编一张天罗地网!一张要把天下所有商人都给网进来的天罗地网!你这是要当天下所有商人的‘总东家’啊!”
“李大人言重了。不是我,是东宫,是殿下,是朝廷。”
林川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笑了起来。
“以朝廷的名义,资源整合,优化营商环境。”
“大家都有钱赚,朝廷有稳定的税收,殿下有钱削藩练兵,商户有钱扩大经营,百姓有活干能吃饱饭——这叫多赢。”
“而且是,大家都赢麻了。”
赢……麻了?
李若谷和徐文彦面面相觑。
虽然听不懂这个古怪的词,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分量。
这小子,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们闻所未闻的手段?
林川今日所言,早已不是给商户开一扇窗那么简单。
他这是要用皇商总行做地基,以东宫为中枢,搭建起一套全新的商业帝国。
上至朝廷,下至走卒,但凡与“商”字沾边,都将被纳入其中。
这既是为朝廷开源,更是要将天下商脉,攥进手中!
眼看二人从惊骇中回过神,林川才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方才说的三件事,只是开胃小菜,是引他们进门的鱼饵。”
“真要让这皇商总行站稳脚跟,让那些商户死心塌地,还需要系统的章法。”
他将茶杯在桌上轻轻一顿。
“第一,立规矩,分三六九等。”
“入了总行的商户,每年一评。评什么?就评他交了多少税,做了多大买卖。”
林川说道,“评出来的上等商户,东宫票号的银子随他用,十万两、二十万两的大额授信,连眼都不用眨。铁林谷的精钢、海外的奇珍,优先给他卖!甚至……军需采买,也能让他们分一杯羹!”
徐文彦的呼吸陡然粗重。
军需采买!
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那可是稳赚不赔,以往只有顶级勋贵和皇亲国戚才能染指的禁脔!
“中等商户,享受物流减免,票号也能给个三五万两的额度周转。至于刚入门的下等商户,本小利微,咱们也不嫌弃。物流照样给个低价,再给一笔千两以内的小额贷,帮他们渡过难关。”
“只要他们老实本分,按时足额纳税,半年就能升一级。你说,有了这么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奔头,他们还会不会去巴结那些只会抽血的乡绅大户?”
林川嘴角微扬起来,“他们会自己盯着自己的账本,自己守着新税法的规矩,比谁都上心!因为每一笔交易,每一两税银,都关系到他明年能赚多少银子,能有多大的脸面!”
“皇商总行只需要负责统计记录,所有评级、交易记录,总行统一登记造册,一式三份,一份存档,一份送户部,一份直呈东宫。谁是安分守己的良商,谁是偷奸耍滑的刁民,一目了然!”
“以后户部收税,再也不用看地方官吏的脸色,更不用跟他们为了几本烂账扯皮。直接拿着总行的名册上门,谁敢说个不字?效率何止提升十倍!”
李若谷抚着胡须的手蓦然停住:“以往地方上瞒报漏报,朝廷一盆糊涂账,只能吃个哑巴亏。有了这名册,谁再敢伸手,就是自寻死路!”
“正是此理。”林川点头,话锋再转,“第二,建分号,通达天下。”
“先在盛州周边,比如扬州、苏州这些商贸重地,把分行立起来。然后以点带面,向各州府县蔓延。最终,连边境的茶马互市,沿海的舶司,都要插上我们皇商总行的旗!”
“所有分行,不受地方节制,由总行垂直管辖。掌柜的,由东宫属官、内务府专员和廉洁良吏共同担任。既管商户评级、货源调配,也管商税收缴、物流调度。”
徐文彦和李若谷听得入了神。
林川举例子道:“比如,在边境开设分行,直接跟西域、草原的部族做买卖。咱们的瓷器、精钢、丝绸、茶叶运出去,他们的战马、皮草、药材换回来。所有交易走总行渠道,官家做保,利润三七开,朝廷拿七成!商户拿三成,还得再交一成税。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会抢破头,因为咱们给的货,别处没有!咱们给的价,比走私掉脑袋还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