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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惊天之局

    雅间内,沉默无声。

    李若谷和徐文彦坐在椅上,面面相觑。

    短短几杯茶的时间,他们接收到的信息太密集,还没有消化过来。

    从林川口中,很多的新鲜词,新鲜的想法,简直闻所未闻。

    李若谷倒还好,身为吏部尚书,对户部和财政事宜也多有涉猎。

    徐文彦可就不行了。

    他只能被动地接受林川的想法,根本没办法自己思考。

    可即便如此,他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些事情,似乎有了契机。

    而他们也并不知道,

    林川的这个念头,不过还只说出了一小部分。

    他当然清楚,国库早已空悬。

    他也清楚,所谓的“皇商总行”,眼下只是他画出的一张大饼,一个听上去气势恢宏,实则空空如也的龙门阵。

    说得好听,是宏伟蓝图。

    说得难听,就是一场惊天豪赌。

    以商养国,以商固权。

    这是他给太子殿下那张摇摇欲坠的椅子,下的一剂虎狼猛药。

    是生是死,全看这一遭。

    说实话,他偶尔也想过,凭自己的本事,在这世上称孤道寡,坐一坐那龙椅。

    可谁都知道当皇帝过瘾,却没几个人知道,那把椅子到底有多硌人。

    那份日夜不休的操劳,那份孤家寡人的无助。

    身在其位,便要肩负其重。

    以他如今的根基和心性,还真扛不起那顶冠冕。

    他懒。

    他更喜欢当那个在棋盘外布局的人,而不是棋子。

    太子殿下不同。

    他生来就在那个位置,他必须扛,也只能扛。

    这是他的宿命。

    既然太子信他,托付他,那他也不介意,借这方天地,借这位储君,好好施展一番手脚。

    “林……林小友。”

    李若谷终于开了口,

    “此计……堪称神鬼之笔。可,可这皇商总行的本金,从何而来?”

    徐文彦也点头道:“要撬动天下商脉,这第一笔钱,怕就是个天文数字啊!”

    他满面忧色地望向林川。

    东宫的家底,他们比谁都清楚。

    筹谋再好,没钱的话,一切就都是镜花水月。

    林川闻言,笑了起来。

    “两位大人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朝廷真的缺钱吗?”

    两人同时一愣,对视一眼。

    林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徐文彦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道:“林小友,这可不是玩笑话。国库空虚,户部郎中愁得头发都快白了,你这皇商总行的想法是好,可要是没钱,那就是个空架子,画饼充饥啊!”

    李若谷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徐老,您误会了。”

    林川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说的是,国库缺钱。而我要说的是,这天下,从不缺钱。”

    这话一说出口,两人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国库缺钱,和天下不缺钱,是两码事。”

    林川的目光扫过两人,“钱在哪儿?在江南那些富可敌国的盐商、粮商、丝绸商的库房里;在各地盘根错节门阀士族的钱窖里;在那些嘴上喊着清廉,家里金条都能砌墙的贪官污吏手里。这些钱,像是一潭死水,一动不动。朝廷想用,拿不到,这才是问题。”

    李若谷皱起眉头:“你说的这些,朝中何人不知?可钱在人家口袋里,总不能明火执仗地去抢吧?”

    林川眉头一扬:“李大人这个‘抢’字,用得好,用得妙啊。”

    徐文彦一听这话,心头一紧,连忙摆手:

    “林小友,万万不可!此乃动摇国本之举,万万不可啊!”

    “徐老别急,我只是顺着李大人的话说。”

    林川看向李若谷,“要说抢,也不是不行。眼下不就有一个现成的机会?”

    李若谷和徐文彦同时一怔。

    “江南平叛。”林川一字一顿道,“那些跟着掺和的盐商、粮商、丝绸商,有一个算一个,哪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随便查抄几家,别说皇商总行的本金,怕是连国库都能填个半满了。”

    两人眼前一亮,显然是动了心。

    抄家,来钱最快!

    这是历朝历代都屡试不爽的法子!

    看着两人脸上的神情,林川话锋一转:“可然后呢?”

    “然后?”徐文彦下意识地接话。

    “抄了一家,吓跑百家。这次的钱是到手了,可下次呢?”

    林川问道,“咱们总不能为了钱,年年盼着有人造反,月月等着去抄家吧?那不叫朝廷,叫山大王。”

    两人反应过来,点点头。

    是啊,杀鸡取卵,后患无穷。

    林川说道:“这便是治标不治本。”

    “治标不治本?”

    徐文彦听得云里雾里:“林小友,何为标?何为本?”

    林川笑了笑,伸出手指,在桌上蘸了点茶水。

    “咱们把天下那些富商豪绅,看作一个又一个装满了水的大池塘。”

    他在桌上画了几个圈。

    “国库呢,就是一块快要干裂的田地。”

    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方框。

    “去抄家,就等于我们强行从池塘里舀了几瓢水,泼进田里。田地是暂时湿润了,可池塘里的水,还是死水一潭。过不了多久,田地又会干裂。这,就是治标。”

    这番比喻通俗易懂,徐文彦听得连连点头。

    林川的手指在几个圈之间划过,最后指向了那块田地。

    “而治本,则是要挖出一条条沟渠,把所有池塘都连通起来,把活水引进来。”

    “让这些死水自己流动起来,让它们争先恐后地流过我们的田地。如此一来,田地永远不会干涸,池塘的水也因流动而愈发充盈。”

    “这,才叫治本!”

    “而皇商总行,要做的,就是挖渠!”

    “不止要挖渠,还要立下规矩——”

    “这水,什么时候流,怎么流,流多少,流向谁,都得由我们说了算!”

    李若谷若有所思道:“想法虽好,可如何让这天下的水,愿意流向我们这块田呢?”

    林川再次笑了起来。

    他一直在布局,引导,就是在等待这一刻。

    等着他们问出这个问题。

    整个棋局,至此,终于迎来了最关键的一步。

    棋子,早已落下——

    最初,以铁林酒楼吸引东宫入股,用以试探东宫的决心。

    再借国库空虚之实,顺势抛出了商税改革这块投路石。

    此刻,商税改革遇到的强力阻碍,为“皇商总行”这个庞然大物的诞生,凿开了一条路。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与此同时,棋盘的另一边,对京营的整编与掌控,早已同步进行。

    他就是要用兵权这个世道最硬的道理,去收复失地,攻伐叛军,用一场场货真价实的胜利,为东宫,也为他自己,积累无可撼动的威望与权柄。

    所有铺垫,所有筹谋。

    一步一步,将整个东宫,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拉入他亲手描绘的棋局之中。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接下来那石破天惊的一步。

    当朝廷的信用,当东宫的威望,当军队的战功,都累积到足够高的时候……

    他将要做的,是大乾立国以来,从无人敢想,更无人敢做的一件惊天动地之事——

    “以皇家的名义……”

    “发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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