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车速又放慢了些，像是在仔细辨认路况。
皮卡老旧，发动机发出吃力的轰鸣，在寂静的夜路上格外清晰。
后视镜里，那辆摩托车的黑影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甩不掉。”
钟律终于开口，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在车内响起。
“这条路太直，一直到前面十公里才有岔道。而且...”
他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人：“他们本地人，对这片熟得闭着眼都能开。”
陈知行盯着后方那越来越近的摩托车灯光！
对方似乎觉得已经足够确认他们的去向，连伪装都懒得做了。
“停车。”陈知行忽然道。
贺逸阳和钟律都愣了一下。
“我说，靠边停车。”
陈知行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钟律依言将皮卡缓缓停在路边的阴影里，这里正好是一片稀疏的灌木丛旁，月光勉强能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后面那辆摩托车见状，也减慢了速度，在距离他们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车灯熄灭，隐入黑暗，但车上的人影依稀可见，似乎在观察。
“他停我们也停，什么意思？”贺逸阳皱眉低声问。
陈知行没回答，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顺手从地上捡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贺逸阳和钟律不明所以，但也赶紧跟了下来。
只见陈知行往前走了一小段，来到摩托车灯光方才熄灭前最后照亮的一片空地边缘。
那里，靠近路基的泥土有明显被碾压翻动的新鲜痕迹，几株野草歪倒，与周围形成鲜明对比。
他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那片痕迹。
“不是摩托车。”
陈知行声音低沉，用手比划着痕迹的宽度和轮胎花纹的隐约印记。
“是越野车，而且不止一辆。看泥土翻卷的方向和深浅，重量不轻，过去时间不长，最多两三个小时。”
贺逸阳心头一凛：“车队？这个时间，走这条路？”
钟律也凑过来看，脸色变了变：“陈厅长，这条路往前再走六七公里，拐进山里，就是通往林场仓库的方向。”
“平时除了护林员和少数采药的山民，几乎没人走。有越野车队夜里过...”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陈知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锐利地扫向远处那辆静止的摩托车。
“看来，刀岩不只是派人跟着我们这么简单。他可能猜到我们会往这个方向来，提前派了别的人，或者……通知了某些人，把东西转移走，或者设下障碍。”
“那我们现在？”贺逸阳问。
他是纪委，他又不是警察，现在多多少少都有些慌。
打架倒是不重要，主要是传出去不好听啊！
陪同省委书记刘瑞云的公安厅副厅长陈知行和文城市委常委贺逸阳，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跟人家打架？？
“计划不变，但...他们想玩，就陪他们玩大点！”
陈知行冷笑一声，坐上车，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王振国的电话。
电话响起不久，王振国便接通了电话。
“喂。”
“老王，你联系一下暮卡县武警，请武警部队的同志以夜间拉练巡防为名，向我所在的区域靠拢，但不要进入林场仓库，在林场仓库附近待命。”
也不是陈知行不自己联系，而是他没有暮卡县武警那边的电话。
这些电话，对于他这个公安副厅长兼公安副局长来说，应该是知道的，可惜，这些电话...还在内网上呢。
陈知行挂断电话，对钟律道：“继续往前开，不用太快，保持正常速度。”
皮卡重新启动，发动机的轰鸣在寂静的山路上显得格外突兀。
后方那辆摩托车犹豫了一下，再次亮起车灯，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贺逸阳透过后窗看着那如影随形的光点，低声道：“他们还在跟。”
“让他们跟。”
陈知行语气平静：“他们越紧张，越说明前面有问题。武警部队一动，刀岩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到时候看他是选择继续硬扛，还是壮士断腕。”
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到时候，让武警直接把这里打下来，刀岩这个违背干部任用规则的白龙州委政法委书记兼暮卡县委书记嘛...就看他怎么选择了！
车辆沿着颠簸的土路继续深入。
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洒在坑洼的路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化学制品酸味。
陈知行和贺逸阳同时皱了皱眉。
“是乙醚？还是苯丙类前体的味道？”
贺逸阳抽了抽鼻子，他对这种气味不陌生，在纪委办案时接触过一些制毒窝点的材料。
“不太纯，可能是在转运或者存储过程中有泄漏。”
陈知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黑暗的丛林:“钟律，还有多远？”
“拐过前面那个弯，再下去一个坡，就能看到林场仓库的旧铁门了。”
钟律的声音有些紧绷：“陈厅长，贺书记，要不...咱们等武警到了再过去？这味道...里面可能还有人。”
陈知行看了看手表：“武警最快还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够他们把关键证据销毁好几遍了。”
有时候也真不是他非要逞强。
今天晚上本来就是侦查任务，如果刀岩没有派人跟着他们，那就纯粹是侦查任务。
可都已经被刀岩的人给盯上了，那也就在无形中被架了起来。
如果看看返回，那这里，绝对就会被他们给销毁了！
所以，陈知行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钟律的肩膀：“到前面弯道把我们放下，你继续往前开一段，然后调头回去，在来路上等武警，给他们带路。”
“那你们...”
“我们摸过去看看。”
陈知行已经拉开车门，和贺逸阳利落地跳下车，迅速隐入路旁的灌木丛中。
钟律咬了咬牙，踩下油门，皮卡轰鸣着转过弯道，车灯的光柱划破黑暗，短暂地照亮了前方！
那是一扇锈迹斑斑、半开着的巨大铁门，门后是几排破败的砖瓦平房，隐约有晃动的人影和手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