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的当天下午，市委副书记、市长杨建业便匆匆赶到了市委书记吴明远的办公室，门都没敲便推门而入。
“吴书记，会议上抓人的事情，您事先知道吗？”
杨建业的脸色阴沉，语气里压抑着明显的不满。
在他看来，刘猛是市管干部，就算要动，也应该由市委常委会先研究决定，至少他这个市长应该提前知晓。
陈知行直接在全省公安大会上当着省委领导的面宣布并带走刘猛，不仅程序上存在问题，更让他这个市长颜面尽失！
仿佛他这个政府一把手对公安系统完全失控！
公安部门虽说是双重管理，但不管怎么说也得提前通知他这个市长吧？
吴明远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闻言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指了指沙发：“建业同志，坐。”
等杨建业沉着脸坐下，吴明远才缓缓开口：“省委刘书记亲自批准的，省纪委牵头，市纪委配合。程序上，没有问题。”
“程序没有问题？”
杨建业提高了音量：“刘猛是文城市的干部！要动他，至少应该上市委常委会吧？就这么当着几百人的面带走，我们市委市政府的权威在哪里？以后下面的人会怎么看？”
吴明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杨建业：“建业同志，刘猛涉嫌的是严重刑事犯罪，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是马国栋灭口案的直接指使人。”
“这不是一般的违纪，这是触犯刑律！”
“省纪委直接介入，是考虑到案件的敏感性和可能牵扯的更广范围。我们应该理解和支持。”
“理解和支持？”
杨建业冷哼一声：“吴书记，我不是不理解打黑除恶的重要性。”
“但凡事要讲规矩、讲程序！陈知行这么搞，眼里还有没有市委？还有没有组织原则？”
“他一个省公安厅副厅长兼市局局长，就能绕过市委直接对市管干部动手？那还要我们市委干什么？”
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滞。
吴明远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道：“建业同志，现在不是讨论程序细节的时候。部省联合工作组就在文城，清欠与扫黑联动试点是中央定下的任务。”
“雷霆清源行动已经进入深水区，这个时候，我们作为市委主要领导，更应该团结一致，支持公安部门依法办案，而不是纠缠于程序上的细枝末节。”
“细枝末节？”
杨建业猛地站起身：“吴书记，这不是细枝末节！这是原则问题！”
“如果都像陈知行这么搞，想抓谁就抓谁，想什么时候抓就什么时候抓，那还要组织程序干什么？还要党的领导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吴明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杨建业同志！注意你的言辞！”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但分量更重：“刘猛的问题，证据确凿，他自己心里也有数。”
“陈知行同志在会议上采取这样的方式，是经过省厅和省委同意的，目的是形成震慑，表明省委市委打黑除恶、清除害群之马的坚决态度。这个态度，我们必须统一。”
杨建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吴明远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吴明远这是铁了心要站在陈知行那边。
或者说，是站在省委刘瑞云书记那边。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要是继续下去，那就真的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现在可以说不知道，发泄发泄。
但你要继续，那就政治站位有问题了。
“好，好。”
杨建业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吴书记既然这么说，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希望，接下来的行动，能够真正按照组织程序来，不要再出现这种突然袭击。”
说完，他转身就走，门被带得砰一声响。
吴明远看着紧闭的房门，眉头紧锁。
他何尝不知道杨建业的不满有道理？
程序上，确实可以更周全。
但眼下文城的局势，如同箭在弦上，容不得半点犹豫和拖沓。
刘猛被抓，只是一个开始。永盛集团的盖子正在被一点点撬开，背后还不知道牵扯到多少人。
这个时候，稳定压倒一切，支持陈知行和专项行动指挥部，就是支持省委的决策，就是支持中央的试点任务。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陈知行的号码。
“知行同志，刘猛的事情，处理得很好。”
吴明远开门见山：“市委这边，我会统一思想。你放手去干，不要有顾虑。不过，后续如果涉及其他市管干部，还是尽量提前通个气。”
电话那头，陈知行的声音传来：“明白，谢谢吴书记支持。后续工作，我会注意方式方法。”
而离开市委书记办公室的杨建业的脸色极其难看。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直接吩咐自己秘书：“你去和书航书记约一下时间，就说见面聊聊。”
董书航，市委常委，市委政法委书记。
最重要的就是他是政法委书记，是公检法司一把手，对于公安系统的任命，那可是有话语权的。
“好的市长。”
杨建业秘书快步离开，五分钟之后回来。
“市长，董书记三点半有时间。”
下午三点半，杨建业准时出现在董书航办公室门口。
杨建业推开董书航办公室的门时，董书航正站在窗边修剪一盆文竹，动作缓慢而专注。
“书航同志，好雅兴。”杨建业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在沙发上坐下。
董书航放下剪刀，用布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来：“建业市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杨建业没有立即接话，目光扫过墙上执法如山的条幅，才缓缓开口：“今天大会上那一幕，书航同志怎么看？”
董书航走到茶桌前坐下，开始泡茶，水汽氤氲中看不清神色。
“雷霆手段，震慑宵小，省委的态度很明确。”
“是啊，态度很明确。”
杨建业接过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只是我在想，这么重要的岗位空出来，接下来的人选...公安系统这几年确实需要补充些新鲜血液了。”
董书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市局党委那边应该有考量。陈知行同志兼着副厅长，人事建议权还是有的。”
“所以我才来找你商量。”
杨建业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书航同志是政法委书记，在政法干部队伍建设上，你的意见至关重要。”
“我这边倒是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年轻、懂业务，政治上也靠得住...就是缺个锻炼的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