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後。
高曦交代了孙柏犯罪的事实,除了他之外,还有他的堂弟孙小雷。
孙柏是一年前被马叔用利诱的手段,发展成线下人员。
除了孙柏之外,还有好几个犯罪人员,马叔也用同样的手段,吸纳进了自己的组织。
也就是说,这个马叔卖的货,和另一夥地头蛇卖的货,是有利益纠纷的,这跟方圆他们的分析情况差不多。
至於这些人都是谁?
高曦并不清楚,孙柏没有告诉她,她只是从孙柏和赵小雷私下交谈中,了解到只言片语。
何海州跟孙柏接触的时间很短,知道的情况也并不多。
不过孙柏曾经提到,马叔藏在暗处,有正经身份作为掩护。
并且,他是不是幕後的主事人,尚且不清楚。
孙柏也有几个线下,都是以贩养吸的吸毐人员,或者是道上的混子。
何海州牺牲的当天晚上,方圆和彭露华等缉毒支队的警员,根据何海州以前提供的人员名单,立即对孙柏的几个线下人员展开调查,但却没找到孙柏的踪迹。
而从高曦的口中,孙柏极有可能躲在他的发小、一个名叫杨桐的家中。
这个杨桐住在高林区,在高林区的城乡集合部、安丰镇开了一家溜冰场。
当即,方圆指派缉毒支队的四个警员,驱车去安丰镇蹲守。
随後,便是提审十一月三号晚上所抓获的枪手。
直到现在,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个枪手的名字,这人嘴很硬,就算是在医院动手术,需要患者的名字、年龄和籍贯,他都不肯告知。
不过,从面相上看,这人浅眼色、深眼窝、高颧骨,头发自然卷曲,皮肤也很粗糙,可能是西北地区过来的人。
审讯的地方是在看守所的医护室。
这人的两边肩膀、膝盖都绑着绷带,身上披着一件看守所提供的军大衣,手腕和脚踝都被手铐铐在床上的,并有两位民警看守。
杨锦文迈进医护室的时候,这人眉头一凝,眼神非常凶狠,随後又转过脸去。
杨锦文等方圆和彭露华进来後,把医务室的门关上,随後用椅子抵在门後面。
房门上有一个挂钩,他拿掉这人身上的军大衣,挂在挂钩上,这样一来,外面就无法通过观察窗看见里面的情况。
并且,彭露华还站在门後,似乎想要用身体抵住房门。
见到这个情况,这个西北人眉头紧皱,紧盯着这三个人。
杨锦文拖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床边,抬眼看向他:“听说从前天晚上到今天,你一句话都没说?”这人没吱声,只是看着他。
杨锦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点了点头,接着道:“你和你的同夥杀了两个人,其中有一个人,是我们的缉毒支队的同志,你知不知道?”
听见这话,这人的瞳孔一凝,随後眨了好几次眼。
杨锦文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所以你不知道?”
“我……”
“不说名字,是怕连累自己家里人?你是从西北地区过来的?刚到秦城不久?”
杨锦文一边抬起他正在输液的手腕,一边道:“看看你的手,很粗糙,指头还有老茧,以前干过苦活?你枪法很准,那天晚上,你杀了两个人,其中一枪把人的脑袋都打爆了,经常碰枪?”
杨锦文的语气很平淡,没带一丝感情。
如果是姚卫华和猫子他们在这儿,此时已经在为这个歹徒哀悼了,他们非常了解,杨锦文越是冷静,心里的火气就越大。
“西北地区,枪法好的人很多,像你这样的,不像是通缉犯,跟一般道上混的刀枪炮也不一样,我猜,你以前是不是盗猎的?”
听见这话,这人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视线撇到一边。
杨锦文直起身来,死死地盯着他。
“我看就不要浪费你我的时间,你的同夥死了,我击毙的,从穿着来看,他也是西北人,你们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能够证明身份,杀人之前,你们是做了准备的。
你杀了两个人,其中一名是我们缉毒支队的同志……”
杨锦文把何海州的照片递给他看:“就是他,你仔细看看,你打了他两枪,对不对?”
见他盯着照片看,杨锦文继续道:“说吧,你叫什麽名字?哪里人?谁叫你前天晚上杀的人?”这人咬了咬牙,而後紧闭着嘴唇。
“不说?”杨锦文笑了笑:“是怕我们找你家人,还是怕你背後的人报复你的家里人?
我告诉你,你落网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指使你杀人的,比我们还想找到你的家里人,我给你一分锺时间,你好好想一想。”
说着,杨锦文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点燃後,递给他。
这人没接,但表情变了又变,心里似乎在挣紮。
门外的医护人员敲了敲门,想要进来,彭露华在门後喊道:“你一会儿再过来。”
医护人员见观察窗都给盖住了,吓得立即跑去告诉看守所的领导。
杨锦文手上的香烟燃到一半之後,这人抬了抬手,把香烟拿在手上,深吸了一口後,开口道:“我叫林大聪。”
见他要讲话,彭露华立即从兜里拿出录音机,按开开关後,递给杨锦文。
杨锦文拿在手上,放在床边:“年龄?”
“36岁。”
“籍贯。”
“庆海人。”
“职业。”
“护林员。”
“另外一名歹徒叫什麽名字?跟你是什麽关系?”
“他叫林军武,我们一个村的。”
“谁叫你们杀的人?”
“半个月前,我们一个同乡,名叫张铁,他十几年前就来秦城了。
他突然联系我,说秦城这边有一个活儿,问我干不干?我就问他,干什麽的?
他说杀人的买卖,我就说干,只要钱给够。
他之所以找我,是因为他知道我枪法好,另外,我们家穷,需要钱盖房子。
我以为他开玩笑,没想到几天後,他回来了,还找我喝酒,就把事情说给我听。
他说他跟了一个大哥,这大哥想要弄死一个人,不白弄,给十万块钱报酬,我问为啥不找其他人,偏偏找我。
铁子说,需要用枪,枪让我自己弄,另外,需要外省人来干,干完了就马上走人。
我枪法好,以前用枪打狼练出来的,再说,用枪杀人,不麻烦,动作快的话,十几秒锺杀完人就跑。所以我就找了同村的林军武,他也缺钱,也是我们那边的混子,我们一合计,就在十月底过来秦城了。铁子给我们安排的住处,并且还带我们认人……”
杨锦文打断他的话:“什麽时候踩的点?”
“一号晚上。”
“在哪里?”
“我不知道地方,铁子带我们去过一家发廊,好像叫“星月发廊’,并在外面给我们指了指发廊的几个人。”
“当时发廊里都有谁?”
“就死掉的那几个人。”
“他有没有具体给你说,杀谁?”
林大聪点头:“有,铁子说让我杀照片上的这个人。”
杨锦文把何海州的照片再次递在他的眼前:“你仔细看看,张铁说的是不是他?”
“没错,是他。”
此时,站在一边的方圆和彭露华互相看了看,心脏隐隐作痛。
如果林大聪这两个人是冲着孙柏来的,还能解释是两夥人为了争夺地盘和利益,产生纠纷,买凶杀人,以此警告马叔这夥人。
但他们是针对何海州来的,那事情就很复杂了。
何海州从警有好些年了,以前是也是刑警,是从刑警转到缉毒支队的,是不是他以前侦办过的案子,得罪了人,对方买凶杀人?
又或者根本就是马叔发现了何海州的身份,所以找人杀了他?
但是何海州和马叔根本没有接触过,连面都没见到过,他哪里知道何海州真正的身份?
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贩卖海*因的这帮毐贩,买凶杀人,一方面警告贩卖冰毐的马叔,另一方面栽赃给马叔。
那麽,张铁这个人就是至关重要了。
杨锦文沉吟了片刻,问道:“你们过来秦城,除了见到张铁之外,还见过谁?”
林大聪摇头:“只见过他,我们一来,他给了我们五万块钱,我们把这钱寄回了家。
前天晚上的时候,他给我们找的摩托车,枪是我们自己坐大巴车带来的。”
“张铁有没有说过,他的大哥是谁?”
“他没说,让我们也不要问,干了这事儿马上就走,就当没发生过。”
“十一月三号晚上,你们动手之前,张铁有没有在大排档出现过?”
“有,他先踩点,发现这夥人在大排档吃宵夜,再打电话叫我们过去。”
也就是说,名叫张铁的人自始至终都在那附近,他看见了整个枪案过程,也看见了杨锦文。这时候,医务室门外有人敲门,并大声喊道:“我是看守所的副所长,你们快开门,你们这是不合规矩的,快开门!”
杨锦文没搭理他,而是紧盯着林大聪,心里想着,这个张铁可能已经跑了。
想要抓到他,比较困难,但是……
“你刚才说张铁在秦城生活了十几年,我问你,他家里人是不是在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