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国际小区。
何晴的家里。
六岁的楚小茵怯生生地坐在饭桌边上,她一只手捧着饭碗,一只手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望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阿姨和杨爷爷,碗里的馄饨一口都没敢吃。
从医院回来,何晴和杨大川一声不吭,表情严肃,眉头紧凑。
昨天楚小茵被他们带去医院检查,抽了血,今天下午拿的报告。
自从拿到报告後,楚小茵感觉这两个大人看自己的眼光变了,像是看小动物一般的眼神。
楚小茵感觉他们不喜欢自己了,本来也是,谁会喜欢一个脏兮兮的弃儿?
她虽然才六岁,但她很清楚自己是什麽人?没有爸爸、没有妈妈的孩子。
可是,可是她很喜欢待在这里。
那个姓杨的叔叔给她买从来没吃过的炸鸡和汉堡,还把她带到这里来,眼前这个阿姨给她洗澡,哄她睡觉,说话好温柔,叫自己不要害怕。
那个爷爷也很好,昨天去医院後,杨爷爷带她去百货商场,买了好多新衣服,买了好多娃娃。楚小茵从来没有穿过那麽漂亮的衣服,但她心里没有任何高兴,只是觉得害怕。
她害怕这是做梦,她以前经常做梦,梦里什麽东西都有,可是一旦醒来,这些东西都消失了。楚小茵抿抿嘴,放下筷子,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边上。
“怎麽了?不想吃馄饨吗?”何晴温柔地看向她,手里依旧捏着从医院拿回来的验血报告单。楚小茵垂下头,小声道:“阿、阿姨,我可以走吗。”
何晴心里咯噔了一下,杨大川赶紧问道:“小茵,你想去哪儿?”
“我、我去找我妈妈。”
“你妈妈她………”
杨大川说不出话来,楚小茵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她妈妈的屍体还放在停屍房里,她连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不知道在哪儿,她能上哪儿去?
何晴一下子搂住楚小茵。
“别怕,就在阿姨这里,好不好?”
楚小茵摇摇头:“你们不喜欢我。”
“你怎麽这麽说?”
“你们回来就不跟我说话了.……”
何晴摇头:“跟你没关系,小茵,阿姨问你,你胳膊上的淤青是怎麽来的?”
“我妈打的。”
“她为什麽打你?”
“妈妈吃了糖,她就像变了一个人,她又哭又笑,她就打我……”
何晴叹息了一声:“来,把外套脱掉。”
楚小茵不知道她要干什麽。
脱掉衣服後,何晴抬起她的左胳膊,指着她的胳膊内侧的淤青,问道:“告诉阿姨,是不是有人在这里给你打过针?”
楚小茵点头。
“是谁?”
“妈妈的朋友。”
“这个人叫什麽名字?”
“妈妈喊他东哥。”
“他为什麽要这麽做?”
楚小茵摇头:“不晓得,妈妈被他们绑住的,他们让妈妈还钱,要是不还钱,就继续买海什麽……我不晓得他们说的是啥,他们威胁我妈妈。”
“你妈妈当时怎麽说的?”
楚小茵再次垂下头,声如蚊蝇地回答道:“我妈妈好像疯了,她说胡说,说什麽冰糖就是比海什麽好,她说他们想要弄死我,那就弄死我算了,反正、反正这个小婊子是个累赛……”
听见这话,杨大川咬了咬牙,双手抓住膝盖,抓的很紧,情绪压抑到了极点。
何晴忍耐着胸腔的怒气:“所以,这个东哥就把针头刺进你的胳膊里了?”
楚小茵点头:“嗯,他们用勺子把糖融化了,用那个给我打的针。”
何晴捏着楚小茵的肩膀,捏的很紧。
楚小茵没有喊疼,因为她看见了阿姨眼里泛起了泪水。
杨大川站起身,拉着楚小茵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心很烫。
他抬手摸了摸楚小茵的额头,手心滚烫。
“何晴,小茵发烧了。”
何晴回过神,赶紧摸了摸楚小茵的额头,确实是烧的厉害。
“走,赶紧去医院!”
说话间,楚小茵站不住,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杨大川吓懵了,赶紧抱起她,一边喊道:“何晴,不要再等小文了,今天就该立即住院的。”何晴从沙发拿起手提包,跟着往外走,锁了门後,她跑进电梯,看了看杨大川怀里的楚小茵。她脸色赤红,非常虚弱地喊道:“蚂蚁,有蚂蚁在身上爬……妈妈,我乖,我听话,不要撵我走……杨大川喉咙哽咽道:“小茵别害怕,没人撵你走,杨爷爷一定叫医生把你治好。”
电梯下行,电梯井里传来钢绳的刮擦声。
何晴闭着眼,抿了抿嘴,她深吸一口气後,从手提包里拿出小灵通,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天府路。
天府烟酒批发店里。
此时是晚上七点三十分。
“所以,你还没结婚?”
杨锦文笑了笑:“你怎麽看出来的?”
女人指了指他的左手:“你手上没戴戒指。”
“不是所有结婚的人都喜欢戴戒指。”
“那不可能。”女人看向杨锦文的眼神,非常耐人寻味。
坐在一边的方圆看了看她的表情,心里揣测,如果不是自己在这里,这女的肯定就对杨处上手了。女人继续道:“老板做大生意的吧?一看您的穿着,不可能是买不起结婚戒指的,现在女人结婚都要买戒指的,所以你肯定没结婚,我没猜错吧?”
杨锦文看了看店外,夜色越来越浓,因为是初冬,天气稍显寒冷,这个时间,外面已经没有太多路人了坐在这里喝茶,其实杨锦文一口茶都没喝,跟这女的聊了快半个小时,她说她哥很快就回来,但到现在也没回来,杨锦文有些怀疑,这女的是故意骗自己的。
至於原因,那就不用说了。
“老板,你到底结婚没有啊?我真是好奇呢。”女人眨了眨眼,还撩了撩鬓角的头发。
方圆低头瞄了一眼,发现茶桌下,女人的双脚伸的很长,几乎快碰着杨处的小腿了。
杨锦文咳嗽一声,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如果不是一退再退,这女的脚尖快蹭上他的大腿了。他刚想要应付两句,兜里的小灵通响了。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杨锦文掏出小灵通,站起身来。
“老板,你好有礼貌。”女人笑了笑。
等杨锦文去到右侧货架旁边,接听电话时,女人瞥了一眼方圆,露出嫌弃的眼神。
“那个………”女人连方圆的名字都没问过,只好用“那个’来指代,她向杨锦文努了努下巴:“他结婚没有啊?”
方圆撒谎道:“没有。”
对不起了,温主任,为了案子,只好牺牲你一下下。
女人来了精神,还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也不嫌弃方圆身上的烟臭味,凑过身去,好奇地问道:“那他有女朋友吗?”
“倒是有很多女人喜欢我们老板,不过我们老板都没看上她们。”
“他喜欢什麽类型的?”
方圆望了望女人嘴上涂的口红,非常恶趣味地道:“我们杨老板喜欢……他喜欢文艺女性,不太喜欢化妆的女人……”
他看了看女人的手指甲:“也不喜欢女人涂指甲。”
“为什麽呀?”女人盯着自己指甲上刚涂的指甲油:“不是很好看吗?”
“杨老板对这些东西过敏。”
“难怪呢,我也算漂亮,他都不正眼看我一下。”女人眨眨眼,从桌子上的抽纸盒里扯出几张纸巾,使劲擦了擦嘴唇上的口红。
擦掉口红後,她还从茶桌下面拿出一个小镜子,对着脸看了看。
方圆看她年龄也不小,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好奇地问道:“老板娘,你结婚了吗?”
“嗯。”女人点头:“一儿一女。”
“没离婚?”
“没有啊。”女人对这个问题似乎很纳闷。
“苏老板是你哥?还是你老公?”
“我老公。”
“那像你……”方圆指了指杨锦文。
女人笑道:“我老公呀,他玩他的,我玩我的,大家互不亏欠,再说,要不是我,他能开的起这个烟酒专柜?”
女人想要和杨锦文套近乎,也不再排斥方圆,她继续道:“在外面呢,我叫我老公、哥,他叫我妹,我们各取所需嘛。”
方圆惊讶了,道上混的就是这麽野,他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个时候,杨锦文接完电话,握着小灵通的手,重重地垂下来,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他就那麽侧身对着方圆和女人,站在几米开外,身体一动不动。
方圆看了看他的表情,心里莫名地慌乱起来。
得知何海洲牺牲的时候,他也是像杨锦文现在这样的表情,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是要把人摧毁。就连愤怒都不知道向何处发泄,只能憋着,一直憋着!
方圆忍不住想到会不会是其他侦查组,有人员牺牲?
姚卫华?猫子?还是蔡婷?
方圆想要站起身来,发现杨锦文转过脸,向自己摇摇头。
随後,他缓缓地走了过来,手里的小灵通捏的很紧。
这个时候,女人放下镜子,看向杨锦文的背後,竟突然站起身来。
“哥,你回来了。”
方圆也跟着站起身,表情开始严肃起来,紧盯着走进店内的两个人。
杨锦文回过头,看见进门的那两个人,眼神微微一凛,快速地撩开衣服下摆……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晚上,追逐楚小茵的那两个地痞。
看见杨锦文的脸,这两人吓了一大跳,随後拔腿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