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车带枪的大活人！”陈至胸口剧烈起伏，脖颈和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抬手指着曹猛的鼻子破口痛骂，“我派你下乡去抓两个娘们和几个奶娃子，你他妈让人开一辆破货车牵着鼻子钻进死坑里遛了半宿！活人没抓着半个，倒贴进去八条命，天亮你就给我拉回一具看大门的死尸交差？”
陈至气得绕出茶几迈前两步，指尖几乎戳到曹猛鼻梁上，一贯低缓的嗓音劈得发厉：“王振让人宰了，邢东也让人宰了，昨天下午我才把西港交到你手里，今天你就让人开着同一条木壳船骑到我脖子上撒野！连乡下村子里的女人孩子都摁不住，我花钱在西港养你们这群废物是吃干饭的？”
曹猛鬓角的冷汗顺着腮帮子往下淌，后背衬衫湿透了一大片，跟在邢东身边这几年他从没见过陈至摔杯子骂街，两条腿绷得发僵，哑着嗓子低头认罚：“陈总，昨晚是我蠢，上了麦启荣的当，您怎么处置我都认！”
陈至胸膛起伏着正要再骂，茶几上的私人手机忽然急促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长串迪拜打来的国际号码。
陈至低头瞥了一眼来电，咬紧牙关指着客厅大门冲曹猛厉喝：“滚出去！在门外候着！”
曹猛半秒钟也不敢多留，跨过地上的茶水退到门外廊檐下，轻轻拉拢了客厅木门。
屋里只剩陈至一个人，他站在满地碎瓷片旁缓了一口气，弯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摁下接听：“讲。”
电话是王振调回西港后留在迪拜老园区看盘子的副手打来的，那头的声音又急又乱：“陈总，出大事了！西港那边王总和邢东接连出事的风声传回迪拜了，早年入股的那两个盘口头目瞧见王总没了、您又压在西港脱不开身，趁机把前两个月的总账捅出了上千万美金的大窟窿，这会儿正串联底下几个组长闹着拆伙分家，要把客户名单和人手直接拉走！我带内保拦在楼下，两边枪都顶上了，您要是不马上亲自过来镇场子，迪拜这边的老底子不出三天就得散架！”
陈至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对着听筒沉声吩咐：“把机房和底账先给我锁死，告诉他们，今天谁敢往大门外带走一个人，等我落地连本带利一块儿算。我今天动身飞过去。”
摁断通话，陈至立刻拨通助理的电话，叫人备车送他去金边机场，订当天直飞迪拜的机票。
挂了电话，陈至站在原地没有坐回沙发。
迪拜是他早年起家的老盘子，王振和陈星当年都在那边待过好些年，西港这几年盘子铺得再大，中东那头照样攥着他一截要紧的进项和退路，真让底下那帮人趁着王振死讯把老窝拆散了，损失比西港折十几个枪手重得多，他没法一直守在西港耗着。
西港这边刚连吃三记闷亏，各家园区的经理表面上按时报账，私底下全睁着眼睛瞧城南这栋院子的风向。
他今天要是前脚刚让人用快船从眼皮底下接走反水家眷，后脚就闷不吭声飞去迪拜，落在西港底下人和森莫港眼里，就是他陈至让人打怕了，夹着尾巴躲去中东避风头了。
陈至的目光落回茶几上，金边交通部的联合复勘队这两天就要进森莫港现场复勘。
杨鸣敢连着两回半夜派船摸来西港动枪，仗的是夜黑风高不留活口、让他抓不着去金边告状的实据，可到了森莫港北墙外头那片扩界地，大白天站着上面派下来复勘的官员和技术员，攻守就全翻过来了。
这就好比两家结了死仇的买卖人，夜里在黑巷子里动刀吃了哑巴亏，转天领着官面上查街的人堵到对门铺子门口破土修路，森莫港那块对外口岸牌子和扩界批复全攥在金边手里，上回在橡胶林弯口摆上几辆省里的执法车，森莫港带枪出来的人就只能乖乖收枪掏钱，如今换成交通部的人站在场子里，杨鸣就算明知来者不善，也绝不敢当着金边人的面先开第一枪。
门外候着的曹猛刚折了八个人，正怕保不住刚到手的位置，这会儿撒出去就是一条急着咬人立功的恶狗。
让他趁着勘测进场的势头带枪手和工程车扎到森莫港大门外，哪怕陈至本人飞去迪拜，照样能把森莫港的喉咙卡得死死的。
陈至走回沙发坐下，冲门外冷冷喊了一声：“进来。”
曹猛推门进屋，绕开地上的碎瓷片和茶渍站定，见陈至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刚才暴怒的样子，心里越发打鼓。
“迪拜那边出了点急事，我今天动身过去处理几天。”陈至抬眼看着他，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慢条斯理，“昨晚折损八个兄弟这笔账，我先给你记在头上。”
曹猛急忙低头：“是，陈总！”
“西港这片海面上，养得起双机头快船、还敢接二连三摸进我地盘捞人的，只有森莫港那个杨鸣。”陈至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一个字一个字往下送，“他仗着夜里手脚干净让我拿不出凭据，不想让我安生，那森莫港也别想消消停停做买卖。交通部的联合复勘队这两天就要进场了，你今天直接从西港各场子和卡口挑二十多个见过血的老练枪手，再从公路项目上调几台挖掘机和工程车过去。到了那边，先让人把项目部重新支起来，你带人和车借着配合复勘、清理扩界场地的名义，直接扎进他们北墙外头的扩界地，在港门口给我把森莫港的进出卡紧了！”
曹猛猛地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进门前还怕今天要被撸掉顶缸，做梦也没想到陈至非但没撤他，反倒把二十多条枪和公路项目的大旗交到他一个人手里。
“我只给你定一条规矩，别当着金边下来那些人的面开第一枪。”陈至靠回沙发背上，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除了这一条，地怎么平、路怎么堵、怎么折腾得森莫港上下睡不着觉，你自己看着办。这趟差事要是再办砸了，你也不用回西港见我了。”
刚才那身死里逃生的冷汗瞬间化作满脸凶横，曹猛挺直胸膛高声应道：“陈总放心！只要他们不敢先动枪，我有的是法子把森莫港的脖子掐死！”
陈至微微抬手：“去办吧。”
曹猛转身大步迈出客厅，穿过花园跨出铁门。
外头日头正毒，他抹了一把后颈残留的汗渍，右手往后腰上一按，掌心触着那截沉实冰凉的铁枪柄，拉门跳上皮卡，掏出手机挨个往各处园区和卡口调人调车。
不到一个钟头，三号园区前院空地上便停满了五辆黑色皮卡，后头还排着两辆驮着黄色挖掘机的平板工程车。
连日火拼折损下来，大子集团留在西港能打的老手本就所剩无几，这一下让曹猛一口气挑走了二十四个，整个西港看场镇院的精锐顿时被抽空了大半。
曹猛站在头辆皮卡车门边，右手重重按住后腰那把黑铁手枪的握把，迎着毒辣的日头冲点齐的人马一挥手：“家伙都搬上车检查利索，准备动身去森莫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