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
“我沈临海当了二十年丞相，斗倒了多少对手，没想到最后栽自自己儿子手里。”
“报应，都是报应。”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案后面，坐下。
拿起笔，铺开折子。
开始写辞呈。
以身体不适为由，申请辞官归隐。
一笔一划，写得极慢。
写了二十年的折子，从没像今天这么慢过。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拿起折子看了一遍。
然后放在桌上。
喃喃自语。
“的确是我的好儿子，深得我的真传。”
随即又想到，他现在能有这个结局，都是大儿子兰亭当年献身的功劳。
不然以他的罪责，轻了流放，重了满门抄斩。
“罢了罢了，都是命啊，这是我欠他的。”
沈兰亭从书房出来，穿过院子，往外走。
走到二门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
是他的母亲。
沈夫人显然是小跑来的，是下面的人和她禀报，说大公子回来了。
上次兰亭回来，她就没有见上，这次就跑的快了点。
看着迎面走来的大儿子，沈夫人没忍住，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上次看到兰亭，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这一转眼，已经这么久了。
快走几步，把还在怔愣的儿子抱住：“兰亭，真的是我的兰亭，母亲终于见到你了。”
沈兰亭停下脚步，怔愣的看着母亲。
沈夫人保养得很好，五十多岁的人了，看着像四十出头。
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玉首饰，一派贵妇人的气派。
沈兰亭记得，小时候母亲对他很好。
他是长子，母亲最疼他。
后来......
后来有了弟弟妹妹，母亲的心思就不全在他身上了。
再后来他进了东宫，母亲哭了好几天，但也没说什么。
她不敢说。
父亲的决定，她从来不敢反对。
他知道，母亲心里是有他的。
但母亲更听父亲的话。
再再后来，他偶尔回来，看到小弟对着母亲撒娇，母亲那真心的笑容。
像是已经把他忘记了一样。
现在被母亲抱在怀里，他整个人都僵硬了，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了。
从母亲怀里出来，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回来办点事，这就走。”
他始终记得进东宫那年，他害怕极了，他不想去，他不想去给人当男宠。
可最后不知道父亲和母亲说了什么，母亲对着他哭了好几天，说道：“你弟弟还小，你要是不去，万一牵连到他怎么办？”
就这一句话，让他彻底死了心。
沈兰亭转开目光，继续往外走。
“兰亭！”
母亲在身后叫他。
沈兰亭没回头。
“你……你保重身体。在宫里好好的，有什么事让人捎个信回来。”
沈兰亭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丞相府大门，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咕噜咕噜往前走。
沈兰亭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始终循环播放着父亲蛊惑的话：
“如果让皇上爱上你，你不就是这天下的主人？”
这句话不断重复，不断地重复，像是在给他洗脑，让他渐渐动了心。
既然注定一辈子都离不开那个地方，为什么不争上一争？
即便不能让阮柒珩爱上他，可对方是女子，终究是要生继承人的。
要是阮柒珩真的能怀上他的孩子，那.......
他知道自己在往一条危险的道路上走。
但他停不下来。
或者说，他不想停下来。
次日早朝
阮柒依旧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坐在龙椅上，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现代人诚不欺我，说皇帝就不是人干的活，果然说得对。
每天不能睡懒觉不说，还得管没钱的事。
关键这钱弄出来也不是给她自己花，还不是要给别人花，结果她一天绞尽脑汁的。
这要不是皇帝，是不是哪有钱往哪去，多爽。
哎~~
小李子尖声唱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每天都是同一句话。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站出来了。
“臣有本奏！陛下，江南的水患不能再等了，还请圣上尽早定夺。”
一听这话，又站出几个人，都是在附议的。
阮柒冷笑地看着下面的一群人：“嗯~朕也知道，但是国库现在就那点东西，你们到是给朕拿出个章程？怎么朝廷养着你们就是吃白饭的？”
一到关键时刻，就没人再站出来了，这就是一个国家的衣食父母，真是讽刺。
她坐直了身子，冰冷地传令：“禁卫军统领何在？”
禁卫军统领陆昭站出来：“臣在！”
“去，把兵部尚书于广华拿下！”
全场哗然。
于广华脸色大变：“陛下！臣何罪之有？”
阮柒懒懒地看着他，随即对着旁边的李公公示意：“他想知道，念给听，让他死的明白点。”
小李子拿出一份折子，面对着朝堂开始念：
“兵部尚书于广华，贪墨军饷三十万两。”
“克扣阵亡将士抚恤金，共计八万两。”
“买卖官职，收受贿赂，共计十五万两。”
“勾结商人，倒卖军需物资，获利二十万两。”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证据确凿。
于广华的脸越来越白，最后瘫在地上。
整个大殿寂静一片。
阮柒看着那些大臣，玩味笑道：“有没有人为他伸冤的，就这么一条鱼，不太够吃。”
意思就是我手里还有其它的罪证，就是刚登基，不想动太多。
来来来，再来一个堵枪口的。
这个时候谁敢站出来？
都悄咪咪的。
阮柒看着这些不说话的人，遗憾道：“哎，既然没有，那宣沈兰亭进殿。”
小李子尖声唱道：“宣~~沈兰亭进殿~~”
众人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谁？
沈兰亭身穿朝服，从大殿外一步一步走到宸极殿的中央。
然后撩起官服，跪拜下去：“臣沈兰亭，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兰亭听令。”
“臣在！”
阮柒坐直身子，神情严肃：“你去与禁卫军统领陆昭查抄于广华的家，所有赃款，登记造册，呈上来。”
沈兰亭叩首谢恩，随即站起来，站在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