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李青霄没做功课,只能说李青霄有点偏科。
他的事多,他要把精力放在道门上面。
你要问他某某真人,他是真能答上来,至于江湖人,谁在乎?
不客气地说,江湖人要么避开李青霄,要么巴结李青霄,北辰堂的含权量不必多言。
倒不是说道门强势到了如此地步,只是北辰堂过于强势。
若论谁的拳头大,那肯定是天罡堂,可天罡堂受到的限制也多,军队等闲不能轻动。
若论谁的权力大,那肯定是紫微堂,可紫微堂只是针对道门内部,对道门之外的直接影响力反而非常小。
那就只有北辰堂了,因为拥有内卫属性,所以在武力使用这方面,北辰堂远比天罡堂更为灵活。又不同于紫微堂完全对内,北辰堂的职责中有着相当占比的对外属性,对于道门以外的人来说,反而是北辰堂的影响力最大。
所谓职务含权量的问题,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金公祖师姓陆,曾是道门之人,后来辞官不做,下海混江湖,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当年金公祖师在道宫体系任职,官至真人,有一次回老家的时候,在一位老友的牵线之下,当地的首席照例宴请金公祖师。
这本也没什么,大家品级相当,都是真人级,正常往来,合情合理。
结果这顿饭吃得很有戏剧性。
首席本来要赴宴的,刚好赶上玉京来人,首席要接待,便委托次席来作陪。
次席并非首席的下属,所以到了次席那里,次席说首席接待的那批客人很重要,不能怠慢,自己不便不参加,于是次席又委托了另外一位副府主——那时候还不叫副掌府,而是叫副府主。
发展到这里,金公祖师已经非常不快了,可接下来的情况更是让他像吞了一只苍蝇,
副府主如约到了,向金公祖师表达歉意,说首席和次席很不好意思,本打算来的,可是没办法,玉京紫微堂突然来了一位大人物,他们不得不失陪。
金公祖师倒也没多想,表示理解首席和次席的难处,毕竟紫微堂管着人事,无论到了哪里,都要高人一等。
不过金公祖师多嘴问了一句,今天来的是紫微堂哪位副堂主?副府主顿时笑了,根本不是什么副堂主,只是一个三品幽逸道士级别的辅理而已。
那一刻,金公祖师的心情可想而知,他堂堂一个二品太乙道士,在自己的老家,面子还抵不上一个三品幽逸道士。
不说道心破碎,也属于重大打击。
都说一个人的观念在二十岁的时候就基本定型,除非遭遇重大打击,否则很难转变。这件事直接促使了金公祖师的改变。
他思来想去,认为还是自己职务的含权量太低,纵然有更高的品级,也不被人看得起。
既然品级是空架子,经不起别人的轻轻一推,没有实力,空架子只好自取其辱,那他干脆寻找机会离开道门,开创一翻基业,万事自己说了算。
从结果来看,金公祖师虽然放弃了道门的职位,但实际权力的确获得了极大提升,当时他就是陈剑南的生态位,号称南洋的地下皇帝,甚至比陈剑南更强,背靠着李家,几乎是掌府大真人之下第一人。
其实不仅金公祖师是这种心态,无尘先生也是。
无尘先生最“奇”的地方既不是功法修为,也不是性格作风,而是他的出身。
据流霜所说,无尘先生当年曾经在大真人行辕任职,算是陈大真人的部下,后来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离开大真人行辕出来单干,也是风生水起,逍遥自在。
比如道门不允许纳妾,这个要求一般只是针对道士,无尘先生离开道门后,已经纳了第七房小妾,也没人去管。
权力这玩意儿,不是非要局限于道士品级才能拥有,陈剑南不是什么真人,可谁又能说他手中的权力小呢?
说话间,流云引着两名女子来到了楼船最上重。
李青霄随意扫了一眼,倒是好姿容,气态上偏向于清冷,能在五等分中给到第三档。
“我这楼船上层从不设座,却要委屈两位了。”李青霄随口说道。
“不敢。”两人齐声道。
李青霄开门见山问道:“不知两位所来为何?”
略微年长几岁的寒如冰回答道:“家师想请公子登船一叙。”
李青霄笑道:“为什么不是无尘先生来我这楼船之上,难道觉得我的楼船不好?还是说无尘先生准备了什么陷阱,要请君入瓮。”
两人顿时脸色一僵,勉强笑道:“公子说笑了。”
李青霄扮演着金阙公子的角色,一挥手:“来者就是客,来客必饮酒,上大盏!”
还是流风,又端着托盘上来了,上面放着“深浅大小杯”。
冷如霜和寒如冰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唱得哪一出。
李青霄自己端起一只大盏,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底一照:“今天以茶代酒。”
两人终于是听懂了。
以茶代酒,那不就是端茶送客么。
冷如霜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告退了。”
说罢,两人便欲离开。
“怎么,酒也不喝了?”李青霄使出了酒桌上最俗套的杀招,“你不喝,便是不给我面子。”
冷如霜和寒如冰无可奈何,只能端起大盏一饮而尽,两人的脸顿时红了,甚至有点手足发软。
不过她们自忖有无尘先生撑腰,也不怕夜阙公子怎么样。
果不其然,李青霄一挥手:“好了,去吧。”
冷如霜和寒如冰这才转身离开,不过离开之前,冷如霜又道:“既然公子如此说了,家师自当亲自拜访。”
李青霄微微颔首,不以为意。
在两人离开龙舟后,流风才皱着鼻子说道:“什么弟子,不过是无尘先生的第八房小妾和第九房小妾罢了。”
李青霄反问道:“此二人是无尘先生的侍妾,那你们又是叶缺的什么人?”
这话显然把三女给问住了,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流云说道:“公子……叶公子是允许我们嫁人的,也算是来去自由,只是我们不想走而已。无尘先生却是专横霸道,一入无尘山庄,生是无尘山庄的人,死是无尘山庄的死人,别说嫁人,便是多看外人一眼,与外人多说一句话,那都是天大的罪过。”
李青霄听明白了:“所以叶缺看不上无尘,这是五十步笑百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