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杵着拐杖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错位的手关节传来钻心的疼,可他像是全然感觉不到。
嘶哑的哀求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近乎卑微的执念。
“洛高,我知道我不配,我就是想看看她,看看她平安就好,看完我就走,再也不打扰她!”
产房外,一张移动的病床被渐渐推远,所有人跟着围上去,靠得最近的趴在林听身边,一边跟着回病房,一边紧紧握着她手的周自衡。
从岛上决定送她回国的时候,江遇就已经做了决定,成全林听和周自衡。
为了让她回到周自衡的身边,他差点死在那艘邮轮上。
“洛高,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周自衡抢人的,我只是想看听听一眼。”
洛高的手臂用力将江遇往身后一推,“江先生,你还有什么资格叫太太一声‘听听’?”
洛高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抢,你抢得过吗?”
抢得过吗?
抢不过!
那只青筋直冒的手,缓缓地松开洛高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
指节紧紧蜷缩着。
林听被越推越远,目光越过围上来的关切的众人,隐约看见被洛高拦在远处的一身狼狈的江遇。
她只看了一眼。
目光很快收回来。
只一眼,周自衡一目了然,温柔地握着她的手,“你要是想见他,我把他叫过来。”
“不了。”疲惫的林听,额角上的汗渍未干,眨眼时睫毛湿嗒嗒的,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我只想你陪在我身边。不过我有些许要对江遇说,你一会儿帮我转告他,让他等我出院后去我们家见一面吧。”
有话些,还是要当面说清楚。
周自衡拿着他早就准备好的柔软的汗巾,轻柔地擦着她额角的汗水,“好!”
一群人把林听送往了月子病房。
房间最里面,是卧室。
外面那间是一间接待的客厅。
里面一应俱全。
哪怕所有人都围在床前,休息的卧室依旧很宽敞。
周自衡早就让人准备好了林听最喜欢的紫色的洋桔梗,插在花瓶里,布置得温馨而舒适,婴儿床就放在林听的旁边,张淑琴虽守在小唯一的旁边,目光却落在林听的身上。想起自己的亲生女儿死去难产,眼见林听被推出产房,哪怕现在没事了,仍旧有些心疼她。
“阿衡,以后别让听听再生了。女人生孩子可遭罪了。”
周自衡握着林听的手,贴在脸颊边,“嗯,不生了。”
大家看了看襁褓里的林唯一,周自衡的女儿,还看不出长得像谁,皱巴巴的,像一只小猴子一样,脸没长开,眼睛也没睁开,偶尔哭两声,奶声奶气的。
着实不算好看。
婴儿生出来都不好看。
可大家都在夸这孩子长得好看。
没一会儿,宋律风对大家说,“让听听休息了吧,她也累了。”
周国立拉着张淑琴往外面,“我们去外面,让林听休息。”
周自衡看着小柚子那盼巴巴的眼神,便道,“柚子想和妈妈多待会儿,就留也来吧。”
“嗯,我也想多陪陪妈妈和妹妹。”小柚子留在林听的身边。
宋律风也多站了一会儿,看着周自衡和林听道,“江遇应该还没走,我把小听要说的话带给他吧。”
“行!”周自衡点了点头。
周自衡又看向柚子,“你想不想去和你江爸爸说几句话。其实你江爸爸也很爱你。”
周自衡不想让柚子的心里还留有恨。
从柚子已经释怀的眼神里,他似乎读懂了她的内心,也宽慰了不少,“你要是想,就跟舅舅一起去见见他。”
柚子见到江遇还活着,是欣慰的。
那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可她更喜欢和周自衡还有林听呆在一起。
她摇了摇脑袋。
“行,那就留在妈妈这里。”
宋律风独自走到了江遇的面前。
他颓然地坐在走廊边上的长椅上,身边的拐杖靠在那里,眼神里除了荒凉落寞,还有无尽的苦楚,像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寡之人。
一双黑色的皮鞋近到眼前,他缓缓抬眸,看到了目光漠然的宋律风。
宋律风对这个可怜的男人同情不起来,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江遇,林听让我转告你,她现在不想见你。不过她有话要对你说。等她出院后,你去她和周自衡的新家坐坐吧。”
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有了神。
激动地拿起靠在身侧的拐杖,站起来,“听听真的愿意见我?”
“你再喊听听,不合适。”宋律风提醒着。
江遇难免有些痛楚,那个曾经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听听,他再也不能这般亲密地叫她了。
“抱歉!”他的眼神里带着克制,“以后我会注意分寸。林听她平平安安的吧?”
“母女平安。周自衡的女儿索性和林听一个姓,林唯一。刚好和瑾一的名字差一个字。以后小柚子一定会很喜欢这个妹妹。”
林瑾一。
瑾一。
怀瑾握渝,一心一意。
当初还是他给他们的女儿取的名字,如今女儿却是周自衡的。
“很好听的名字。瑾一和唯一以后一定能相亲相爱的。”
宋律风看在过去相识一场的份上,又多说了一句,“江遇,既然活着回来了,放下过去,好好开始你的新生活吧。别让任何人对你有负疚感。你不知道,大家都以为你死了的这段时间,你父母对林听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江遇握紧拳头,胸口是排山倒海的痛意,“我以后会保持好距离和分寸。”
“希望你说到做到。”
……
林听在月子中心出院,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张淑琴怀里抱着的林唯一,已经不像刚生出来的时候那样皱巴巴的了,这会儿长开了许多,眼睛亮亮的,像极了林听,鼻子像周自衡挺拔好看,头发像小柚子,微微自然卷。
小手含在嘴里,吧唧吧唧,像吸奶一样。
小柚子把小唯一的手拿出来,小手又伸到嘴里,小柚子再拿出来,如此反复,小唯一哇一声哭出来。
小柚子赶紧把她的小奶嘴塞到嘴里,“唉,小宝宝真是太难哄了。”
尽管已经出了月子,周自衡给林听端来一盘水果时,依旧是用温水温过的,虽然影响口感,但不凉。
这一个月,周自衡寸步不离。
林听感受到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连她上个厕所,他也要跟着。
家里的马桶,也是他提前买的进口的,座圈衡温的,暖暖的,一点也不凉。
周自衡就怕她月子里着凉了,落下什么病根。
就在周自衡叉了一块用温水温过的苹果喂到林听的嘴里时,洛叔来报,“太太,江先生到门外了,要请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