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莹站在那里。
洛秋姗在看她。
柳谨也在看她。
就连不远处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清安，此刻也将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徐清莹垂下眼帘。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似乎比先前面对什么生死危机都要难熬。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其实想过很多事情。
想过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想过女儿。
也想过陆清安。
只是最后，她都没敢多想。
有些东西隔得太远了，想了也没有意义。
两个世界之间究竟有多远，她不知道。
那或许根本不是距离能够衡量的东西。
于是她告诉自己。
她的天赋适合无情一道。
她已经深刻了解过无情道，无情道十分强大。真正走到极致之后，天地万物皆可斩，因果难缠，道心难动，甚至有机会走到寻常修士一辈子都仰望不到的地方。
她当时觉得挺好。
断了过去。
也断了念想。
她甚至认真考虑过，若有朝一日无情道修炼到极深的境界，是不是连那个男人，还有他们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也会一点点从心里淡下去。
到最后，再提起陆清安三个字时，她也许只会觉得，那是自己漫长生命里曾经遇到过的一个人。
仅此而已。
可谁能想到！
就在她已经准备接受这一切的时候，陆清安来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征兆。
也没有什么跨越诸天之后的凄惨模样。
那个男人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甚至还是曾经那副样子。
说话还是那个语气。
看人的时候，也还是那双眼睛。
徐清莹先前还能骗自己。
告诉自己，都是过去了。
都和离了。
哪怕又见面了，也不过是故人相逢。
以后各走各的路便是。
可她自己最清楚。
若真的只是一个故人，她先前又何必一次次躲开陆清安的视线？
若真的早已经无所谓，她又怎么可能因为一句“陆叔”，差点把自己的道心喊崩？
无情道？
徐清莹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自嘲。
她连看陆清安一眼都做不到真正的心如止水，还修个什么无情道。
哪怕她硬着头皮修下去，也不过是在骗自己罢了。
现在陆清安的出现，已经扼杀了她修炼无情道的所有根基了。
更何况……孩子们还在下面。
想到几个孩子，徐清莹心底最后那点犹豫也慢慢散了。
她以前想着，孩子们肯定来不了鸿蒙圣域了，现在陆清安的出现了，那孩子们以后肯定也能来了！
如果有一天，孩子们真的来到鸿蒙圣界。
站在她面前。
开开心心地喊她一声娘亲。
结果她修炼无情道修到最后，连女儿都不认了……
徐清莹只是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便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算了。
去他娘的无情道。
徐清莹抬起头。
她先看了一眼陆清安。
只是一眼。
很快便移开。
随后，她转向洛秋姗，深吸了一口气，拱起双手。
“师尊。”
洛秋姗没有催她。
只是安静等着。
徐清莹顿了顿。
然后，声音平稳了下来。
“我想过了。”
“我决定放弃修炼无情道。”
话音落下。
整座大殿彻底静了。
原本一直靠在旁边石柱上的柳谨都愣了一下。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身子往前探了探，盯着徐清莹看了好几息。
等确定徐清莹脸上的神情不像开玩笑后，他眼睛一下亮了。
“师妹！”
柳谨几步走了过去。
那高兴劲，甚至比自己突破了一个境界还明显。
“你终于想通了？”
徐清莹看了他一眼。
柳谨根本不给她反悔的机会，嘴已经先说了起来。
“早该想通了！”
“我就跟你说过，这无情道有什么好的？”
“强是强，可难修啊！”
“你看看咱们鸿蒙圣界多少修无情道的，最后真正走出来几个？”
“再说了，修着修着，把自己修得一天到晚连个笑都没有，爹娘不要了，朋友不要了，徒弟不要了，最后看谁都跟看块石头一样。”
柳谨摇着头。
“活成那样，强有什么意思？”
徐清莹看他一脸“师妹你终于弃暗投明”的模样，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虽然这位师兄说得夸张了些，但仔细想想……似乎也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她点了点头。
“师兄说得是。”
柳谨一拍手。
“你看！”
“我早就说了！”
“还是师妹有悟性！”
徐清莹没说话。
心里却叹了口气。
有悟性？
她哪里是有什么悟性。
她只是忽然发现，这无情道确实没法修了而已。
前夫都追到鸿蒙圣界来了。
虽然她很清楚，陆清安大概率不是追她来的。
可人就在眼前。
还是那张脸。
还是那个人。
让她现在重新闭关，然后一边想着“斩情断念”，一边隔三差五见到陆清安……
徐清莹觉得，那不叫修炼。
那叫折磨！
说不定修到最后，别人无情道大成，她直接心魔大成。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偷偷往陆清安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很轻。
却正好撞上陆清安望来的视线。
徐清莹心头一跳。
下一瞬，她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清安却看得有些想笑。
不过他没笑出来。
只是嘴角微微往上抬了那么一点。
洛秋姗这时候也终于从短暂的意外中回过神来。
她其实劝过徐清莹很多次。
这个徒弟天赋高。
悟性也好。
最重要的是，道心很稳。
至少从平时来看，确实如此。
如此资质，修无情道当然没有问题。
可洛秋姗始终觉得不太合适。
大道这东西，不是越强越好。
适合才是最重要的。
无情道尤其如此。
心里明明还有割舍不掉的人，却硬要去断。
这不是无情。
这是跟自己较劲。
洛秋姗曾经问过徐清莹好几次，为何非要修无情道。
徐清莹只说想变强。
她当时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
徒弟也一样。
身为师尊，她愿意教，也愿意护，却没必要把徒弟心里所有东西都挖出来。
洛秋姗：“你这妮子，总算想明白了。”
徐清莹有些不好意思。
“让师尊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