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砚此刻像是要糖吃的孩子：“阿时……”
“这不是我答不答应的问题，是你如今的身份，做不到随时离开京城。”
“这个你不用管。”
陆逢时挑眉：“怎么，裴大人是想以权谋私？”
裴之砚被她这一句以权谋私噎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开口：“为夫这是公私兼顾。枢密院的事，在哪儿都能办，折子带着路上批，军报让人快马送到驿站。误不了事。”
陆逢时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只听他又道：“上次是在横山大营，这次是在玄霄阁，两次我都只能干等着。这种滋味，我不想再尝第三次。我不想干涉你去哪儿，但我想你有事要办的时候，能带上我。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我从来不觉得你是累赘。但你走了，朝中的事怎么办？官家那边怎么交代？枢密使擅离职守，御史台的折子能把你的案头堆满。”
裴之砚闻言，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狡黠，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阿时，官家给我的差事，从来就不止是坐在枢密院里批折子。”他伸手从枕边摸出一封明黄色的信笺，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官家亲笔所书的密旨。
“许我便宜行事，凡涉及修炼界之事，可酌情自决，不必事事请示。”
陆逢时接过那封密旨，展开看了两眼。
上面写得清楚：
裴之砚以枢密使身份，兼管朝廷与修炼界往来事宜，可酌情调动天下兵马与异闻司修士。
落款处盖着皇帝私印，做不得假。
“你什么时候求的？”
“不是我求的。是官家主动给的。”
裴之砚将密旨收回枕下，语气平静，“黄泉宗虽灭，但修炼界与朝廷的关系已不同往日。官家需要有人在中间斡旋，而我，恰好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我跟着你，不算擅离职守，是奉旨办事。”
陆逢时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朝廷与修炼界的关系确实需要有人打理，单靠异闻司的叶司主，分量还是不够的。
裴之砚作为枢密使，又有与修士打交道的经验，加上自己的身份，确实如他所说，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既有这密旨，还求我作甚？”
陆逢时傲娇地翻了个身，“直接说你奉旨办事，不就行？”
裴之砚看着她的后脑勺，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带着几分哄劝的味道：“那不一样。你答应了，是心甘情愿带我去的。我拿密旨压你，算什么本事？”
陆逢时哼了一声：“裴大人的心眼子，都用在我身上了！”
“这叫在意。”
裴之砚咬着她耳垂，“我若没了这份在意，你指定又说我裴之砚做了这枢密使，就开始疏落你了！”
陆逢时被他这话逗得忍不住弯了嘴角，但忍着没出声。
裴之砚察觉到了，也不戳破，就这么抱着她，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
陆逢时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还没睁开眼，就听见裴川在喊：“娘亲，娘亲，起床了！”
陆逢时睁开眼，裴之砚已经不在了。
本来还打算跟他说十日后去南疆的事，便也只能等他回来再说。
明月在门口没拦住裴川。
小人儿推开门，站在陆逢时床前：“娘亲，你答应我的，要看川儿练功。”
“好，娘亲这就起，你先去院子等我。”
裴川欢喜地跑了出去。
春祺和明月进来伺候梳洗，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后来到裴川的院子。
阴九玄已经在那儿。
他手里拿着一根竹枝，正蹲在裴川面前，比划着说：“引气的时候，不要急，慢慢来，像上次舅公教你的那样。”
裴川盘腿坐在蒲团上，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认真得不得了的模样。
陆逢时站在廊下，没出声打扰。
春祺搬了把椅子放在廊下，她坐下，看着裴川小小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柔软。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裴川终于睁开眼，掌心凝出一小团水球。
比上次大了一些，也稳了一些。
“娘亲！你看！”
裴川兴奋地站起来，捧着那团水球朝她跑过来，跑到一半，水球散了，弄湿了他的掌心。
陆逢时认真地鼓励他：“半个月的时间，你就将水球凝练得比之前大一倍，你这个年纪，已经很棒了。”
裴川本来要瘪起来的嘴，舒展开：“真的吗？”
“当然。”
“舅公说我是五灵根，还需要学别的。”
“嗯，听你舅公的。”
听着母子俩的对话，阴九玄心里暗爽。
说明她是信任自己的。
等裴川去前院学堂，阴九玄跟陆逢时吃早饭，他开口问：“玄霄阁怎么突然就开启了护山大阵？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逢时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粥，这才慢慢开口：“有魔混进了论道会。”
阴九玄的筷子停在半空，语气凝肃：“魔？”
“嗯，出现的都是后天之魔，还有几个是魔修，主动入魔。”
阴九玄的眉头拧成一团，放下筷子：“修炼界上千年没有魔物踪迹，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还偏偏选在论道会上动手？”
好问题。
阴九玄还挺会抓住核心问题。
陆逢时放下粥碗，看着阴九玄：“我问你个事，云梦大泽，你与黄泉宗有联系没？”
阴九玄一听，清了清嗓子，拿起筷子作势就要喝粥。
不是说好了，不提。
怎么又提。
女人，真是喜欢翻旧账。
看阴九玄的反应，就知他误会了。
“我是认真的在问你，可有与黄泉宗联系？”
阴九玄咽下口中的小米粥：“有是有，但我没想着真合作啊，就是想利用黄泉宗，将你给找出来，我好黄雀在后。”
“我知道。”
陆逢时已经开始坦然面对阴氏，面对阴九玄，不会再说起这事，就炸毛。
“当时，你有没有怀疑过，黄泉宗那么多人进入云梦大泽，很是奇怪？真的只是为了要杀我取玄阴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