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还有老远,屠小蝉就瞧见屋顶上蹲着仨货——杨戬、叼蝉、鬼车蹲在房顶,仰着脖子望天。
屠小蝉脚下不停,院门都懒得开,跑至石墙根,左脚一蹬,身子轻飘飘翻了过去,落地连个响儿都没有。
刚站稳,屋顶上三位齐刷刷转过头。
六只眼睛对上屠小蝉一对——不对,那老白是三只眼——七只眼睛对上他一对。
下一秒,三道身影“嗖嗖嗖”从屋檐窜下来,落地时连灰都没扬起多少。
“你小子又惹事儿了?”老白竖瞳眯成缝,“这气息……”
屠小蝉没搭理,一头扎进堂屋。
屋里,十三太爷正捧着个紫砂壶啜茶。
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不是你惹的祸?”
“是!”屠小蝉答得干脆,手就往衣兜里掏。
“别动!”老爷子“啪”一声把茶壶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一片,“去哪里。”
屠小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跑。身后呼啦啦跟了一串。
杨戬三个倒是窜得快,一窝蜂涌向后山。
有热闹肯定也少不了江秀娜。
……
防空洞深处,山腹中央石室。
杨戬放用本命内丹,鸽子蛋大的光团悬在半空,照得洞里亮如满月,却又不刺眼。
老爷子耗费些许本源布下层层禁制。
待到一切准备妥当这才说道:“行了,东西拿出来吧!”
屠小蝉闻言从兜里掏出小黑蛇敖夜,放于地面。
敖夜肚皮蠕动,张嘴“呕”了一声,吐出来个鸡蛋大小的黑瓶子。
这瓶子圆溜溜,黑不溜丢,看似毫无神奇之处。
“就这?”叼蝉伸脖子瞅了瞅,“黑不溜秋的,装香油都嫌寒碜。”
“你懂个屁。”屠小蝉狠瞪它一眼。
老爷子没说话,也没敢伸手去拿,盯着瓶子眉头越皱越紧,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个三六九来!
“老白,你放开神通看看这东西的底细。”
“哎,好!”
说罢杨戬蹲坐地面,身体蹭蹭蹭膨胀数圈,眉心竖瞳再次开启,目光看向黑色小瓶。
端详了五六个呼吸也不开口,接着就见他竖瞳中忽的社畜一道金光,金光笼罩小瓶。
“噗……”
金光接触小瓶不过刹那,杨戬又是一次“噗”地喷出一口血,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竖瞳金光散去,第三只眼缓缓闭合,眼角已然渗出血丝。
“看见啥了?”老爷子忙问。
“鸟人……满天的鸟人……成千上万……”杨戬喘着粗气,声音发颤,“在打仗,血跟下雨似的往下洒……有一个鸟人突然回头,相隔无尽虚空感应到我的窥视,他一个眼神吧我轰了出来。
说到这里杨戬又咳出口血沫子:“就那一眼,差点把我元神震散。好在最后一瞬,我还是从天道那里读取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是啥?”屠小蝉急问。
杨戬抹了把嘴角,一字一顿:“生、命、之、泉。”
洞里瞬间死寂。
半晌,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是它,竟然真是那个玩意儿?”
“错不了。”杨戬瘫坐在地,有气无力,“不是我不想读取更多,而是权限不够。”
屠小蝉可不管什么圣物不圣物,跺脚道:“先别管那是啥,狗哥还在里头呢!十三太爷,您快想办法吧它放出来啊!”
老爷子回过神,小捡起黑瓶子随手一甩。
“噗”一道青烟窜出,在洞中盘旋两圈,落地化作条半透明的狗头人。
正是犬神。
只是这模样实在狼狈:身形淡得快要看不见,四条腿哆嗦着站不稳,狗嘴张着呼呼直喘。
“我……我还以为……”犬神缓了半天,终于能说话了,“这条狗命要交代在里头了……那瓶子邪门,专吸收精神力,再多待半柱香,我就散了……”
屠小蝉冲过去想抱它,却抱了个空——手从虚影里穿过去了。
“狗哥你……”
“死不了,养几个月就好。”犬神倒是豁达。
老爷子没理会他们,盯着黑瓶子脸色阴晴不定。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这东西,”他缓缓开口,“比你们想象的更烫手。”
洞内鸦雀无声。
“生命之泉,伊甸园中的泉水,传说生命之泉有三口,想来此物便是其中一个的泉眼,按照常理来说,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东方,更不该落到咱们手里。”
他看向屠小蝉:“被你小子抄家的,主人是不是一个老太太?”
“是,还是个长翅膀的老太太,看面相有五六十岁。”屠小蝉点头道。
“这就对上了。”老爷子苦笑,“老于,曾经和我说,咱这儿藏着一个从地狱逃出来的堕落天使,天堂容不下她,地狱还在追捕她。”
杨戬目睹了天上的一幕,它头一次看见鸟人,好奇之下问道:“堕落天使是什么玩意儿?”
“这事儿闹大了......”老爷子没做解释,环视众人,“东西偷出来了,仇就算结下了!再给人家送回去那就是妥妥的找死,都给我听好了,今天这事儿,出了山洞全部烂在肚子里。谁要是说漏半句,大家一起玩完。”
老爷子没往下说,但眼中寒光让在场所有脊背发凉。
“记住了!”屠小蝉第一个表态。
“记住了……”
小妖们稀稀拉拉应声。
杨戬盯着那黑瓶子,小声嘀咕:“那这玩意儿……咱们怎么处置?”
老爷子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先藏起来,这东西一旦现世,除了堕落天使,还有圣殿骑士团立马儿就会杀来,到时候,咱们一个也跑不了!”
洞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远空似有鸦群掠过,翅膀扑棱声里,隐约夹杂着金属摩擦的轻响。
千年龙墓,第一次有乌鸦现身,这绝不是吉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