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媛
曹昆骑着摩托车，没有直接回村。
他先去了一趟鸽子市，用粮食换了一些这个年代不起眼的好东西，尤其是古玩字画。
等他办完事，准备出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摩托车行驶在略显颠簸的土路上，寒风吹在脸上，带着冬末特有的凛冽。
路过外城城郊一片废弃的窑厂区时，曹昆的车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感知中，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不是危险，而是一种细微的违和感。
他放缓了车子速度，感知扫向路边一堵半塌的围墙。
墙角下，有一个隐蔽角落用粉笔画了一个非常潦草的半月形箭头。
箭头很新，看样子是刚画上去不久。
这个年代，孩子们在墙上乱涂乱画很正常。
但这个箭头，模样奇怪，画的位置也太太刁钻，指向的方向，是窑厂深处的一片废墟瓦砾。
而且，箭头的样式，不是普通的直线箭头，尾部带着一个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弯钩。
“不对劲！这是一种接头暗号？又或者还是我想多了？”
曹昆的眉梢，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感知顺着箭头的方向散去，
废墟深处，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吹过断壁残垣时发出的呜呜声。
“没人？”
曹昆看了一眼即将黑下来的天空，放弃了继续深入探查，打草惊蛇，不是他的风格。
默默将这里的情况记下，等这家里的事情解决再来查探看看，要是有线索，可以给张敏一个大功劳。
油门一拧，摩托车再次发出轰鸣，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
“老五回来啦。”
回到村里已经天黑了，门口的两个明白缩着冻得脸色发青，缩着脑袋跟他打招呼。
曹昆停下车，看着他们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耳朵和鼻头，眉头微皱。
这年头外面外面逃荒的人那么多，其实很乱。
想想这几年死在外面的采购员数量就知道了，你身无长物还没什么，可你要是带着物资，那就危险了。
所以民兵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随手取出一包崭新的大前门香烟丢了过去：“大壮、狗剩！天儿太冷了，抽根烟暖和暖和。”
“哎哟……谢谢老五了。”
曹昆点点头，又装模作样的从后面车斗里面取出一坛添加鹿血的酒水放在地上。
“这里面是加了料的酒，喝一小口能活血，身子立马就暖了，你们晚上站岗巡逻要是扛不住就喝上一小口！”
“但是……绝对不能贪杯，不然耽误了正事，我可要找你们算账。”
两个民兵眼睛都直了，看着那包烟和那坛酒，激动得搓着手，话都说不利索了。
“哎哟！老五，你这……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
“就是啊！我们站岗是应该的，哪能要你东西。”
曹昆摆了摆手，打断他们的恭维：
“行了，别贫了。咱们往上数都是一个祖宗，客气个啥。”
“你们守着村口，护佑的是全村老少的安全，战斗力必须保持住。”
他指了指地上的酒坛。
“这酒，明儿你们自己送到村部去，跟我二爷爷说一声，以后晚上守门巡逻的兄弟，都能喝一口暖身子。”
看着曹昆骑上车远去的背影，曹大壮和狗剩对视一眼，心里那股暖流，比喝了酒还热乎。
“老五真好，心里一直惦记着大伙呢！”曹大壮感慨。
狗剩咧嘴大笑：“是啊！有了这酒，别说站一宿，站三天三夜都不带打哆嗦的！”
“是啊！咱们村有老五真是我们的福气！”
“可不是嘛！你看其他村子，饿死的人多少？我们村一个都没有，这都是老五的功劳！”
“唉，我要是有个妹妹就好了，说给老五，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你可得了吧，没听说上次有城里的公安喊老五姐夫吗？人家老五是有主的。就算没有，人家冯倩那么漂亮，怎么可能轮得到你？”
“哈哈……想想还不行么！”
……
曹昆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熟门熟路地拐向了村子另一头，冯倩家的小院。
他本想用感知悄悄看看冯倩姐妹俩的状态，可感知刚一覆盖过去，一股夹杂着暴躁和怨毒的咒骂声就钻进了他的脑海。
“两个丧门星！老子让你们弄点烟弄点酒，磨磨唧唧！是不是看老子现在是个废人，不把老子放眼里了？！”
是刘洋的声音，充满了不耐和愤怒。
“我告诉你们，别以为有曹昆那小子给你们撑腰，你们就能骑到老子头上！老子一天是你们男人，你们就得伺候老子一天！”
“妈的！连口酒都喝不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们要是不敢跟他说，我来说！到时候可就没这般好言好语了！”
屋里，冯倩和冯媛耐着性子解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却被刘洋更加难听的咒骂声淹没。
曹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里掠过一丝寒意。
年前他就感觉刘洋的心态有些不对劲，没想到这才多久，竟然已经扭曲到了这个地步。
他猛地一拧油门。
“突突突——！”
摩托车巨大的轰鸣声划破了院子的宁静。
屋里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感知中，刘洋如同受惊的兔子，慌乱地收声，迅速转身用被子蒙住了头，一动不动。
冯媛和冯倩立刻从卧室里退了出来，快步出门迎接。
院门打开，看到站在摩托车旁的曹昆，冯媛那双一直强忍着泪水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老五……”
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曹昆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压抑的委屈化作了无声的颤抖。
心头那股被咒骂和怨气积压的烦躁与憋闷，在触碰到这个温暖怀抱的瞬间，才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曹昆轻轻拍了拍她不住颤抖的后背，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冯倩那张挤出笑容却难掩憔悴的脸上。
“倩姐，吃饭了没？”
“还没呢，”冯倩勉强地笑着，“我们这就去给你做。”
厨房里，昏暗的灯光下，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
曹昆率先打破了沉默：“倩姐，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