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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46章十年灯

    晨光还未彻底照亮乞儿国的皇宫,御花园深处的小筑内已经亮起了灯。

    毛草灵披着素白锦缎晨袍坐在案前,面前的奏折堆得像小山。她提笔蘸墨,在关于南方水患的折子上批注:“拨银三十万两,命工部尚书亲往督建堤坝,另开官仓赈济灾民,凡有克扣粮款者,斩立决。”

    字迹娟秀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娘娘,您又是一夜未眠。”侍女兰心轻手轻脚地端着参茶进来,见桌上的烛台已燃尽,心疼地说,“陛下特意吩咐了,说您再这样熬着,就要亲自来看着您休息了。”

    毛草灵揉了揉眉心,露出一抹疲惫却温柔的笑:“南边的灾情耽搁不得。陛下近日为西境战事烦心,我能分担些是些。”

    她端起参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空上。十年了,来到这片土地竟已十年光景。从最初那个青楼里茫然无措的穿越者,到如今执掌半壁江山的国母,这条路走得惊心动魄,却也让她找到了真正的归属。

    “对了,兰心。”毛草灵忽然想起什么,“昨日长安来的使者,安顿得如何了?”

    兰心脸色微变,低声道:“安排在礼宾院了。只是……那位李公公今早又求见,说想私下与娘娘一叙。”

    毛草灵的手顿了顿。

    大唐的使者来了,带着一个她等待了十年的消息,也带着一个她必须面对的选择。

    二

    早朝后,皇帝拓跋宏没回寝宫,径直来了凤栖宫。

    这位乞儿国的君王今年三十有五,眉宇间褪去了年轻时的锐气,多了几分沉稳与深邃。十年光阴在他脸上刻下细纹,也铸就了一个盛世明君的威严。唯有在踏进凤栖宫时,那份威严才悄然卸下,换上寻常丈夫归家的神情。

    “灵儿。”他唤她的乳名,那是只有两人独处时才有的亲昵。

    毛草灵从奏折堆里抬起头,笑着迎上去:“今日朝堂上如何?西境的战报可来了?”

    “来了,捷报。”拓跋宏握住她的手,眉头却未舒展,“但你脸色不好,又熬夜了。”

    “南方水患的事紧急。”毛草灵拉他到桌前坐下,将批阅的折子推给他看,“你看,这是工部拟的方案,我改了几处。汛期将至,不能再像前年那样等灾情发生了再补救。”

    拓跋宏仔细看着批注,眼中露出赞许:“你这几处改得极好。只是……”他放下折子,认真看着她,“灵儿,你该休息了。朝政永远处理不完,你的身体更重要。”

    毛草灵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通报:“陛下,娘娘,大唐使者李公公求见。”

    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拓跋宏握住毛草灵的手紧了紧,低声道:“你若不想见,朕让他回去。”

    毛草灵摇头:“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坐回主位,脸上恢复了一国之母的端庄:“宣。”

    三

    李公公年过六旬,是大唐宫中的老人了。十年前毛草灵离开长安时,他曾远远见过这位“公主”一眼。那时的她虽然极力维持皇家威仪,但眼中仍有掩饰不住的仓皇与不安。

    而如今坐在凤座上的女人,一袭烟紫色凤纹宫装,云鬓高绾,眉眼间是从容不迫的威严。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有一种无形的气场,那是真正执掌过权力、经历过风雨的人才会有的气度。

    “老奴参见乞儿国皇后娘娘,娘娘千岁。”李公公恭敬行礼,用的是大唐的礼节。

    “李公公请起,看座。”毛草灵的声音平静无波,“公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为陛下办事,不敢言苦。”李公公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鎏金文书,“老奴奉大唐天子之命,特来告知娘娘,十年之期已至。按照当年约定,若娘娘愿意返回大唐,陛下将封您为‘国后夫人’,位同副后,享亲王俸禄,永居长安。”

    他将文书递上,兰心接过,转呈给毛草灵。

    毛草灵展开那卷明黄的帛书,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唐皇的亲笔,言辞恳切,不仅许以高位,更提及了她的“家人”——十年前那个为了替真正的公主和亲,而被临时认作义女的“罪臣之女”的家人,如今已在长安得到妥善安置。

    “家父家母年事已高,日夜思念娘娘。”李公公小心翼翼地说,“您的妹妹年初刚及笄,总念叨着想见姐姐一面。”

    毛草灵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帛书边缘。那些所谓的“家人”,她其实一个都不认识。十年前她是穿越者,是青楼女子,是被推出来顶替和亲的棋子。所谓的父母姐妹,不过是唐皇为了让她这个“公主”身份更真实而安排的演员。

    可奇怪的是,此刻读到这些字句,她心中竟真的泛起一丝涟漪。也许是因为在乞儿国这十年,她体会到了真正的亲情——与拓跋宏相濡以沫的感情,与后宫几位真心待她的妃嫔的姐妹情谊,还有那些被她亲自教养的皇子公主们。

    “多谢陛下美意。”毛草灵缓缓开口,“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本宫需要时间考虑。”

    李公公似乎早有预料,躬身道:“自然,自然。陛下说了,不急在这一时。老奴会在驿馆等候娘娘的消息。”

    使者退下后,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拓跋宏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此刻才起身走到毛草灵身边,将她揽入怀中:“你若想回去看看,朕不拦你。”

    毛草灵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的心跳:“你知道我不会回去。”

    “但你想念故乡。”拓跋宏轻抚她的长发,“这十年,朕看你望月思乡的次数,虽少,却都在心里。”

    毛草灵鼻子一酸。

    是啊,她想念故乡。不是那个虚构的长安家,而是千年后的世界。那里的高楼大厦,那里的车水马龙,那里的父母朋友——虽然在这个世界已经十年,但午夜梦回时,她仍会想起那场让她穿越的车祸,想起再也回不去的家。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她回不去了。不仅回不去二十一世纪,也回不去那个作为“唐朝公主”的过去了。

    “我的故乡很远,”她轻声说,“远到穷尽一生也回不去。所以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拓跋宏没有完全听懂她话中的深意,却听出了那份决绝与归属。他将她搂得更紧些:“无论如何,朕在这里。”

    四

    接下来的几天,大唐使者到来的消息在朝野间悄然传开。

    十年之约并不是秘密。当年毛草灵以“唐朝公主”身份和亲时,两国曾有约定:若十年后公主思念故国,可返回大唐,两国仍保持友好。这约定原是唐皇为了安抚这位替身公主,也为了留一条后路。谁曾想,十年后的今天,乞儿国在这位皇后的辅佐下国力日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仗大唐鼻息的小国。

    第三日早朝,有大臣上奏提及此事。

    “皇后娘娘为我乞儿国鞠躬尽瘁十年,功在千秋。如今大唐有意接回娘娘,臣等以为,娘娘为两国邦交牺牲良多,若思乡心切,我国不应阻拦。”说话的是礼部尚书,一位向来保守的老臣。

    毛草灵垂帘听政,闻言不动声色。

    另一侧,兵部尚书立刻反驳:“此言差矣!皇后娘娘早已是我国国母,十年来辅佐陛下开创盛世,万民敬仰。岂有因一纸旧约就让我国国母离去的道理?”

    “正是!”工部尚书出列,“且不说娘娘这些年的功绩,单是去岁治理黄河水患、今年推行新农法两事,就活民无数。百姓爱戴娘娘如母亲,若娘娘离去,民心何安?”

    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毛草灵透过珠帘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这些大臣中,有真心拥戴她的,也有因她的改革触及利益而希望她离开的。但无论如何,她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痕迹,已经深刻到无法轻易抹去了。

    “众卿不必争论。”拓跋宏威严的声音响起,“皇后去留,当由皇后自行决定。朕已说过,无论皇后作何选择,朕都尊重。”

    话虽如此,毛草灵却听出了他声音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下朝后,毛草灵没有直接回宫,而是换了便装,只带兰心一人,悄悄出了皇宫。

    五

    乞儿国的都城名为“永安”,十年前毛草灵初到时,这里还只是个规模中等的城池。如今却已是商贾云集、街市繁华的盛世之都。

    毛草灵戴着帷帽走在人群中,听着四面八方的喧嚣。

    “王记绸缎庄新到的江南绣品,快来看看喽!”

    “冰糖葫芦——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

    “娘,我要吃那个!”一个小女孩拽着母亲的衣角,指着糖画摊子。

    熟悉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她用了十年时间,一点一滴参与建设的世界。她推行商业改革,降低关税,鼓励手工业发展;她建立女子学堂,让平民女孩也能读书识字;她改良农具、推广新作物,让乞儿国从一个时有饥荒的国家变成了粮食出口国。

    走到城西,一片整齐的青瓦房映入眼帘。这是三年前她主张修建的“安居坊”,专门安置城中孤寡老人和孤儿。坊内有义诊堂、学堂和公共食堂,所有费用由皇室和内库共同承担。

    “娘娘?”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毛草灵转头,看见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妇人,正拎着一篮蔬菜站在不远处,满脸不敢置信。

    “真的是娘娘!”妇人激动地就要下跪。

    毛草灵连忙上前扶住:“周大娘,不必多礼。我只是出来走走。”

    周大娘眼睛红了:“娘娘还记得民妇……”

    怎么不记得?五年前黄河决堤,周大娘一家七口只有她和一个孙儿幸存,被安置到安居坊。毛草灵亲自来视察时,周大娘抱着孙儿跪在她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后来,毛草灵不仅妥善安置了所有灾民,还严惩了那个贪污堤坝修筑款的官员。

    “小宝该上学堂了吧?”毛草灵温声问。

    “上了上了!”周大娘连连点头,“就在坊里的学堂,先生说小宝聪明着呢。民妇现在在食堂帮工,每个月还有工钱拿,日子好过多了。这都是托娘娘的福啊!”

    毛草灵与周大娘又说了几句,继续向前走。一路上,不断有人认出她——虽然她戴着帷帽,但那独特的气质和身边跟着的兰心,还是让不少百姓猜出了她的身份。人们不敢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行礼,眼中满是敬爱。

    走到城门口,毛草灵看见城墙下聚集了一群人。她走近一看,原来是几个书生正在看墙上贴的皇榜。

    皇榜上写的是今年科举的新规——这是她花了三年时间才推动的改革,打破世家垄断,让寒门子弟也有机会入仕。榜前,一个衣着简朴的年轻书生正激动地对同伴说:“家父生前常叹怀才不遇,如今新朝新政,我辈寒门终于有了出头之日!待我金榜题名,定要效仿皇后娘娘,为民请命,不负此生!”

    同伴笑道:“你这一腔热血,倒真有几分皇后娘娘当年的风范。听闻娘娘年轻时,也曾这般不畏权贵,力排众议推行新政。”

    “娘娘乃我辈楷模。”书生郑重道,“若娘娘真要回大唐,那真是我乞儿国天大的损失。”

    毛草灵站在人群外,静静听着这些对话。

    十年了,她在这里播下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开枝散叶。这座城,这个国家,这里的百姓,都已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无法割舍。

    六

    回到宫中时,已是黄昏。

    拓跋宏在凤栖宫等她,桌上摆着几样她爱吃的点心,都是他亲手做的——这是他们夫妻间的小秘密,威严的皇帝陛下,其实做得一手好点心。

    “出宫也不多带几个人。”拓跋宏嘴上责备,手上却递过一碗温热的杏仁茶,“喝点暖暖身子。”

    毛草灵接过,慢慢喝着,忽然问:“宏,如果我真的走了,你会如何?”

    拓跋宏的手顿了顿,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朕会尊重你的选择。但这座皇宫,从此就真的只是皇宫,而不是家了。”

    很朴实的一句话,却让毛草灵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十年前她刚来时,这座冰冷的宫殿确实只是皇宫。是他一点一点用真心将它变成了家。记得她刚入宫时遭遇陷害,他力排众议相信她;记得她推行改革受阻时,他在朝堂上为她撑腰;记得她生病时,他彻夜守在床边;记得每一个她因为思念故乡而失眠的夜晚,都有他陪伴在侧。

    “我不会走。”毛草灵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这里是我的家,你是我的家人。”

    拓跋宏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光芒,但很快又凝重起来:“可是灵儿,你当真不会想念大唐吗?你的父母家人……”

    “我的父母家人就在这里。”毛草灵打断他,微笑着说,“在我的心里,家人不是血脉,是真心。这十年,我在这里得到的真心,比在任何地方都多。”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起的万家灯火:“你看,这些灯火中,有多少是因为我们的努力才得以点亮?十年前,乞儿国夜间一片漆黑,百姓日落而息,不是因为习惯,而是因为贫穷,点不起灯。如今夜市繁华,学堂里孩子们挑灯夜读,作坊里工匠们连夜赶工……这些都是真实的,是我能触摸到的改变。”

    她转身,眼中闪着光:“在大唐,我可能只是一个深宫里的贵夫人,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安排中。但在这里,我是毛草灵,是拓跋宏的妻子,是乞儿国的皇后,是一个能够真正为这片土地、这些百姓做点事的人。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

    拓跋宏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朕何其有幸。”

    “是我何其有幸。”毛草灵靠在他肩上,“穿越千年的时光,竟然找到了归属。”

    “穿越千年?”拓跋宏不解。

    毛草灵笑了:“没什么,只是一个比喻。比喻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来到你身边。”

    七

    七日后,毛草灵正式接见大唐使者。

    还是在凤栖宫,但她特意让宫人将帘子卷起,让自己完全展现在使者面前。她穿着乞儿国皇后的正式朝服,头戴九凤冠,雍容威严。

    “李公公。”她平静开口,“请转告陛下,本宫感激他的美意,但本宫已决定留在乞儿国。”

    李公公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眼中仍有惋惜:“娘娘,长安的家人……”

    “请陛下代为照拂。”毛草灵说,“本宫会备上厚礼,答谢陛下这些年对‘家人’的照顾。至于本宫,既已出嫁,当以夫家为重。乞儿国是本宫的国,这里的百姓是本宫的百姓,这里的君王是本宫要携手一生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李公公深深一揖:“老奴明白了。娘娘的心意,老奴定当转达。”

    毛草灵点头,示意兰心呈上一个锦盒:“这是本宫送给陛下的礼物,也是本宫的态度。”

    锦盒中是一对玉璧,一龙一凤,合则为一圆,分则为两半。毛草灵留下一半凤璧,将龙璧送给唐皇,寓意两国虽分离,但永远团圆友好。

    使者退下后,毛草灵慢慢摘下沉重的凤冠,长舒一口气。

    十年之约,终于尘埃落定。

    八

    那晚,乞儿国皇宫设宴,既是欢送大唐使者,也是庆祝皇后正式选择留下。

    宴席上,毛草灵与拓跋宏并肩而坐,接受百官朝贺。酒过三巡,毛草灵起身,举杯面向众人:

    “这杯酒,敬在座的每一位。感谢这十年来,你们与本宫并肩作战,共同建设这个国家。从今日起,本宫将彻底扎根于此,生是乞儿国人,死是乞儿国魂。愿我与诸君继续携手,共创更加繁荣昌盛的明天!”

    “皇后千岁!陛下万岁!”群臣激动高呼,声震殿宇。

    宴席散后,毛草灵与拓跋宏携手登上宫中最高的观星台。

    从这里望去,整个永安城灯火璀璨,如星河落地。更远处,乡村的点点灯火也依稀可见,那是十年前还是一片黑暗的土地。

    “真美。”毛草灵轻声说。

    “不及你美。”拓跋宏握紧她的手。

    毛草灵笑了,将头靠在他肩上:“宏,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一个关于一个女孩,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历经磨难,最终找到归属的故事。”

    “好。”

    夜风温柔,星辰满天。毛草灵缓缓讲述,从青楼初遇的惶恐,到和亲路上的艰辛,从宫廷争斗的凶险,到治理国家的责任。她略去了穿越的细节,却将十年的心路历程娓娓道来。

    拓跋宏安静地听着,听到紧张处握紧她的手,听到精彩处眼中露出骄傲。

    故事讲完时,东方已现鱼肚白。

    “所以,”毛草灵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那个女孩最终明白了,归属不是出生的地方,而是心之所安。而她心安处,就在这里,在你身边,在这片我们共同建设的土地上。”

    拓跋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朕会用余生,让你的选择永不后悔。”

    第一缕晨光照亮大地,永安城在晨曦中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毛草灵的新人生,也将继续书写下去。

    从青楼萌妹到乞儿国凤主,这条路她走了十年。而从今往后,她将继续以皇后的身份,与她爱的人,爱她的人,一起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这就是她的选择,她的传奇,她穿越千年时光最终寻得的——永恒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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