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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47章暗潮涌动,各有所谋

    驿馆东侧的厢房内,烛火燃至半截,烛泪沿着烛身缓缓流下,在烛台上凝成一团。

    安归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西域诸国的位置,龟兹、焉耆、疏勒、于阗……一个个小国如棋子般散布在广袤的戈壁与绿洲之间。

    他的目光落在龟兹的位置上,久久没有移开。

    “大人。”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胡服的年轻男子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关上。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大人,京中的消息传来了。”

    安归抬起头:“说。”

    年轻男子走到榻前,压低声音道:“乞儿国皇帝派了一队商队出城,往西去了。明面上是做生意的商人,但暗地里,混着几个身手极好的人。属下怀疑,他们是冲着龟兹去的。”

    安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

    “果然如此。那位贵妃娘娘,倒是个聪明人。”

    年轻男子不解:“大人何以断定是贵妃的主意?”

    安归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慢悠悠道:“那位乞儿国皇帝,治国虽有一套,但在后宫之事上,向来不太上心。此番突然对郑晚娘的事如此在意,必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而能推动他的人,除了那位得宠的贵妃,还能有谁?”

    年轻男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大人,我们可要做些什么?要不要派人拦住那队商队?”

    安归摆摆手:“不必。让他们去。等他们到了龟兹,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年轻男子。

    “这封信,你亲自送去给王后。告诉她,无论用什么办法,务必让郑晚娘再撑三个月。三个月后,一切自有分晓。”

    年轻男子接过信,迟疑道:“大人,那位郑公主的身体……怕是撑不了三个月了。属下听说,她已经卧床不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安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就让她撑。用药吊着也好,用参汤灌着也好,总之,不能让她死在和亲之事定下来之前。若她死了,我们拿什么跟乞儿国谈条件?”

    年轻男子低头应下,转身离去。

    安归重新看向地图,手指在龟兹的位置上轻轻叩击。

    新王年轻,根基不稳,朝中权臣各自为政,西边的疏勒虎视眈眈,北边的突厥也时不时来骚扰一番。这样的局面,若没有外力相助,龟兹撑不了多久。

    而乞儿国,就是他选中的外力。

    只要与乞儿国联姻,借助乞儿国的威势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新王的位置就能坐稳。至于那位郑公主的死活,谁会真的在意?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三更天了。

    安归吹灭烛火,和衣躺下。黑暗中,他的眼睛依旧睁着,望着头顶的房梁,不知在想些什么。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尚宫局的值房。

    周尚宫坐在案前,翻看着手中的册子。册子上记载着这些年出宫嫁人的宫女名单,一个个名字密密麻麻,有的已经模糊不清。

    “周尚宫。”门口响起小宫女的声音,“贵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周尚宫放下册子,整了整衣襟,起身往外走。

    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她走得不快,步子却很稳,一如她在宫中二十多年的行事风格——不疾不徐,步步为营。

    长春宫中,毛草灵正在用早膳。见周尚宫进来,她放下碗筷,示意宫女退下。

    “周尚宫来了,坐吧。”

    周尚宫行礼后坐下,目光在毛草灵脸上扫过,心中暗暗揣测这位贵妃娘娘的用意。

    毛草灵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周尚宫昨日送来的信,本宫已经给陛下看了。陛下很重视此事,已经派人去龟兹查探。只是……”她顿了顿,“本宫还有一事想问周尚宫。”

    周尚宫微微欠身:“娘娘请说。”

    “周尚宫在宫中二十多年,可曾听说过,当年郑晚娘出嫁时,可带了什么人去龟兹?比如贴身侍女,比如嬷嬷之类。”

    周尚宫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回娘娘,郑姑娘出嫁时,带了一个贴身侍女,名叫阿蛮。那丫头是从小跟着郑姑娘长大的,比郑姑娘小两岁,性子泼辣,很是护主。郑姑娘嫁去龟兹时,她死活要跟着去,说姑娘去哪儿她就去哪儿。郑姑娘拗不过她,便带上了。”

    毛草灵眼睛一亮:“那阿蛮后来如何了?可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周尚宫摇摇头:“没有。郑姑娘嫁去龟兹后,前几年还偶尔有信送回,都是报平安的寻常家书。后来信越来越少,到近十年,已经完全没有音信了。至于阿蛮,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毛草灵心中暗暗盘算。若阿蛮还活着,若她还在郑晚娘身边,那郑晚娘的真实处境,她一定知道。若能联系上阿蛮,或许就能知道郑晚娘到底经历了什么。

    “周尚宫可知道,那阿蛮可有什么亲人还在宫中?”

    周尚宫想了想,道:“阿蛮的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姐妹。不过……”她忽然想起什么,“她在宫中倒是有个干娘,是尚服局的周嬷嬷。周嬷嬷当年待阿蛮极好,阿蛮出宫后,还托人给周嬷嬷带过几次东西。”

    毛草灵心中一动:“周嬷嬷如今可在宫中?”

    周尚宫点头:“在的。周嬷嬷今年五十有六,身子骨还硬朗,仍在尚服局当差。不过她年岁大了,如今只做些轻省的活计,不怎么劳累。”

    毛草灵站起身:“请周嬷嬷过来一趟,本宫有话要问她。”

    不多时,周嬷嬷被领进了长春宫。

    她是个身材矮小的老妇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却还很清亮。进来后,她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动作虽然迟缓,却一丝不苟。

    “奴婢周氏,叩见贵妃娘娘。”

    毛草灵抬手示意她起来:“周嬷嬷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周嬷嬷谢过恩,在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恭恭敬敬地低着头。

    毛草灵看着她,语气温和:“周嬷嬷,本宫听说,你有个干女儿叫阿蛮,当年随郑晚娘去了龟兹?”

    周嬷嬷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回娘娘,是的。阿蛮那丫头,是奴婢的干女儿。”

    “她这些年可有消息传回来?”

    周嬷嬷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回娘娘,有。”

    毛草灵心中一震:“什么消息?”

    周嬷嬷从袖中摸出一个布包,双手呈上。

    “这是去年冬天,有人托商队带给奴婢的。那商队的人说,是一个胡人女子托他们带的,说让交给尚服局的周嬷嬷。奴婢打开一看,是阿蛮那丫头的信物。”

    毛草灵接过布包,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枚玉佩,成色普通,雕工也粗糙,一看就不是什么贵重物件。玉佩上用红绳系着,红绳已经褪色,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玉佩……”

    周嬷嬷眼中泛起泪光:“这是阿蛮那丫头小时候,奴婢给她买的。她一直戴在身上,从不离身。她托人送来这个,必是……必是有什么事。”

    毛草灵握着玉佩,心中思绪翻涌。

    阿蛮托人送来贴身信物,却没有任何言语。这是什么意思?是报平安,还是求救?是没有机会说话,还是不敢说话?

    “那商队的人可曾说什么?”她问。

    周嬷嬷摇头:“没有。他们只说是一个胡人女子托他们带的,给了一小锭银子做酬劳,旁的什么都没说。奴婢追问那女子的模样,他们只说是普通的胡人女子,蒙着面纱,看不清长相。”

    毛草灵沉默。普通的胡人女子,蒙着面纱——这是最普通的描述,也是最难追查的线索。

    她将玉佩还给周嬷嬷:“这东西你先收着。若阿蛮再托人带消息回来,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本宫。”

    周嬷嬷应下,小心地将玉佩收好。

    待周嬷嬷离去,毛草灵坐在窗前,久久没有动弹。

    阿蛮还活着,这是肯定的。但她如今是什么身份?为何要托人送信物回来却不留只言片语?她在龟兹,可还跟在郑晚娘身边?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窗外传来鸟叫声,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跃,叽叽喳喳闹成一团。毛草灵看着它们,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情景。那时候,她也像这些麻雀一样,不知所措,只能随波逐流。

    如今,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小女孩了。她有身份,有地位,有皇帝的宠爱,有太后的信任。她可以做很多事,可以帮助很多人。

    可她能帮到郑晚娘吗?

    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那个十五年前远嫁异国的宗室女,那个如今生死不知的可怜人——她能救她吗?

    毛草灵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会尽力。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御书房。

    皇帝坐在案前,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毛草灵坐在一旁,帮他整理奏折,将不同的奏折分门别类放好。

    “今日怎么不去陪太后说话?”皇帝一边批阅一边问。

    毛草灵轻声道:“太后午睡去了。臣妾想着陛下这里奏折多,便过来帮忙。”

    皇帝笑了笑,没有多说,继续低头批阅。

    毛草灵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陛下,您说,若郑晚娘真的还活着,我们能把她救回来吗?”

    皇帝的笔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毛草灵将周嬷嬷的事说了一遍。

    皇帝听完,沉吟片刻,道:“若她还活着,若能找到她,朕自然会想办法救她回来。只是……”

    “只是什么?”

    皇帝叹了口气:“只是她是嫁出去的公主,是龟兹国的人。若龟兹国不放人,我们强行要人,就是两国交恶。为了一个十五年没有音信的宗室女,值不值得,朝中那些大臣会怎么想,朕不能不考虑。”

    毛草灵沉默。她知道皇帝说得对。帝王行事,不能只凭一腔热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太多。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朝堂上的平衡,大臣们的心思,百姓的看法——每一样都要顾及。

    可她还是忍不住道:“可她是太后的侄女,是先帝亲封的公主。她为乞儿国远嫁异域,十五年来没有一句怨言。如今她有难,我们怎能见死不救?”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倒是重情重义。”

    毛草灵低下头:“臣妾只是觉得,人活一世,总该讲点良心。她当年出嫁时,可曾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可曾有人想过她在异国会受什么苦?如今她有难,若我们不救她,她这一生,岂不是太苦了?”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若她能救,朕一定会救。只是你要有心理准备——她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毛草灵心中一紧,没有说话。

    她知道皇帝说得对。十五年了,一个女子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孤立无援,能撑多久?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她只希望,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能再撑一撑。撑到他们派人去救她,撑到她能回到故土的那一天。

    傍晚时分,毛草灵回到长春宫。

    刚坐下,春兰便进来禀报:“娘娘,太后娘娘请您过去用晚膳。”

    毛草灵换了身衣裳,往太后宫中走去。

    太后正在用膳,见毛草灵进来,招手让她坐下。

    “来,陪哀家吃顿饭。哀家一个人吃,总觉着没意思。”

    毛草灵在太后身边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碗筷。

    太后一边吃一边问:“听说你今日召见了周尚宫和周嬷嬷?”

    毛草灵心中一动,知道太后的眼线遍布后宫,这点小事瞒不过她。

    “回太后,是的。臣妾想打听一下郑晚娘的事。”

    太后放下筷子,看着她。

    “晚娘的事,哀家比谁都清楚。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哀家便是,何必去问那些不相干的人?”

    毛草灵轻声道:“臣妾不敢打扰太后休息。再者,臣妾想着,周尚宫和周嬷嬷当年与郑姑娘相熟,或许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太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晚娘那孩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她娘去得早,她爹又不疼她,在宗室里没少受欺负。哀家怜她命苦,便时常接她进宫来住几日。她性子温顺,从不与人争抢,受了委屈也只往肚子里咽。”

    太后说着,眼中泛起一丝泪光。

    “当年龟兹来求亲,选了好几个宗室女的画像送去,那边偏偏挑中了她。哀家本不想让她去,可她自己说,愿去。她说,能替朝廷分忧,是她的福分。”

    毛草灵心中一阵酸楚。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明知前方是未知的命运,明知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却还是笑着说“愿去”。那份懂事,那份隐忍,那份决绝,让人心疼。

    “太后,臣妾想问一件事。”

    太后看着她:“你说。”

    “当年郑姑娘出嫁时,可曾留下什么话?”

    太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她临走前,来向哀家辞行。哀家问她,可有什么想要的。她说,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一包家乡的土。”

    毛草灵一怔:“家乡的土?”

    太后点头:“她说,她听人说,若在异乡水土不服,用家乡的土泡水喝,就能好。她怕自己去了龟兹会生病,想带一包家乡的土防身。”

    毛草灵眼中一热。

    一包家乡的土——那是多么朴素,又多么心酸的愿望。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带着一包土,远赴万里之外的异国。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若想家的时候,看看那包土,或许能好受一些。

    “那包土,她带走了吗?”

    太后点头:“带了。哀家亲自去御花园挖的,用锦囊装着,亲手交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哭了。”

    毛草灵低下头,不让太后看到自己眼中的泪光。

    她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晚上,想起自己举目无亲的惶恐,想起自己对现代世界的思念。她好歹还有穿越者的优势,有现代的知识和见识,有皇帝的宠爱和信任。可郑晚娘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包家乡的土。

    那一包土,她可曾拿出来看过?可曾泡水喝过?可曾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捧着它默默流泪?

    毛草灵不知道。但她知道,若郑晚娘还活着,她一定要救她回来。不为别的,只为她当年带走的那包土,只为她十五年的隐忍和坚持。

    夜色渐深,毛草灵回到长春宫。

    她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洒下一地清辉。

    郑晚娘,你也在看这轮月亮吗?你知道有人在想办法救你吗?你能再撑一撑吗?

    毛草灵在心中默默祈祷。

    窗外,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二更天了。

    她转身回到内室,和衣躺下。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久久无法入眠。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龟兹王宫,一个瘦弱的女子躺在病榻上,同样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光。

    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眼眶深陷。可她的眼睛还很亮,像两盏灯,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

    “姑娘,吃药了。”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端着药碗走进来,轻声唤道。

    榻上的女子微微转头,看着她。

    “阿蛮,你说,我还能回家吗?”

    阿蛮眼眶一红,强忍着泪,轻声道:“能的,姑娘一定能回家。姑娘再撑一撑,很快就会有人来救咱们了。”

    女子苦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药很苦,苦得她几乎要吐出来。可她硬是咽下去了,一滴不剩。

    喝完药,她躺回榻上,闭上眼睛。

    阿蛮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在笑,又似是在做梦。

    梦里,她还是十六岁的少女,站在宫门口,手里捧着一包家乡的土。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太后站在远处,正望着她。她想喊一声“姑母”,可话还没出口,马车就启动了,载着她,驶向远方,驶向未知的命运。

    马车越走越远,宫门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中。

    她捧着那包土,泪流满面。

    窗外,夜风依旧。

    月光如水,洒在龟兹王宫的屋顶上,洒在乞儿国皇宫的琉璃瓦上,洒在千千万万人的梦乡里。

    而在那遥远的东方,在那个她日思夜想的故国,有人在为她奔走,有人在为她祈祷,有人在等她回家。

    她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她要活着。活着等那一天。

    那一天,有人会来接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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