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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55章长安来客

    暮色四合时,毛草灵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地说:“今日的折子比昨日少了三份,看来你那些大臣们终于学会把废话删减着写了。”

    皇帝含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不是他们学会删减,是我今早发了脾气,说谁再敢写三千字请安废话,就罚他去城门口站岗。”

    毛草灵忍不住笑出声,搁下毛笔揉了揉手腕。一盅热茶轻轻放在她手边,温度恰好。

    “又是你亲手泡的?”她端起茶盏,闻到熟悉的桂花香。

    “嗯,今年新采的桂花,我瞧着比宫里的好。”皇帝在她身侧坐下,顺手将她批过的折子拿过来翻看,“户部那个水利工程的拨款,你批了?”

    “批了,但分三期给。先给一半,等他们挖好主干渠再给三成,全部完工验收后再给剩下的两成。”毛草灵抿了口茶,“我跟他们说,若敢贪墨,就让贪官自己去挖渠。”

    皇帝失笑:“这话也就你敢说。”

    两人正说着话,内侍总管在门外禀报:“陛下,娘娘,礼部王尚书求见,说有要事。”

    皇帝与毛草灵对视一眼。王尚书主管邦交事务,这个时辰求见,怕是有要紧事。

    “让他进来。”

    王尚书进殿后行礼如仪,但毛草灵注意到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陛下,娘娘,”王尚书略顿了顿,“长安来使,已到城外三十里处。”

    御书房内霎时静了下来。

    毛草灵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汤泛起涟漪,又归于平静。

    三年了。

    距离唐朝皇帝派人来告知十年之约,已经过去三年。那一次,她选择了留下。但唐朝那边始终没有正式回复,仿佛那道圣旨被风吹散在了路上。

    “来使是何人?”皇帝的声音平稳,但毛草灵听得出其中紧绷的弦。

    “回陛下,来使是……是当朝丞相嫡长子,姓苏名瑾瑜。随行的还有一支车队,据探子回报,车队中有数辆马车装运的是……是嫁妆。”

    嫁妆。

    这两个字落在寂静的御书房里,像石子投入深潭。

    毛草灵慢慢放下茶盏。她想起十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自己稀里糊涂被当作罪臣之女卖入青楼。那些日子里,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唐朝”这两个字产生任何关联。

    更不曾想过,会有“嫁妆”从长安迢迢而来。

    “娘娘,”王尚书小心翼翼地说,“来使还带了一封信,说是……说是您母亲亲笔所写。”

    母亲。

    毛草灵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真正的母亲在现代,可这个身体原主的母亲……那个素未谋面的唐朝贵妇,那个因“女儿”失踪而痛不欲生的女人,这十年来,她偶尔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

    “让他们进城。”皇帝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安排鸿胪寺官员接待,明日一早,朕与皇后在宣政殿接见来使。”

    王尚书领命而去。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皇帝伸手握住毛草灵的手,她的手有些凉。

    “你若不想见,可以不见。”他说。

    毛草灵摇摇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况且……我也想听听,他们到底想说什么。”

    十年了。当初把她推出去顶替和亲的唐朝皇帝,如今又想做什么?封她为国后夫人?接她回去认祖归宗?

    可她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任人摆布的青楼女子了。

    她是乞儿国的国凤主,是这个国家的半个主人。

    “明日我陪着你。”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毛草灵抬眼看他,烛光里,他的眉眼依然是十年前初见时的模样,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那是为国事操劳的痕迹,也是与她并肩走过的岁月。

    “好。”她微微一笑。

    这一夜,毛草灵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会儿是唐朝长安的朱雀大街,人声鼎沸;一会儿又是乞儿国的皇宫,皇帝握着她的手说“留下来”。

    醒来时,天已微亮。

    身边的床榻空着,伸手探去,还有余温。

    毛草灵起身披衣,走到窗前。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着宫殿,像一层薄纱。她想起初来乞儿国那年,也是这样的清晨,她站在陌生的宫殿里,不知道自己能活几天。

    如今,这片土地已经是她的家了。

    梳洗更衣时,宫女们格外小心谨慎。她们都知道今日有大事,连梳头的手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毛草灵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十年了,镜中人早已褪去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与威严。她穿着凤袍,头戴凤冠,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那个被卖入青楼的少女模样?

    “娘娘真好看。”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

    她从镜中看见他站在门口,穿着正式的朝服,显然也是准备妥当。

    “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看你发呆,没舍得打扰。”他走过来,从宫女手中接过梳子,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连宫女们都见怪不怪。谁能想到,在外人面前威严冷峻的乞儿国皇帝,私下里会亲自为皇后梳头?

    “走吧。”毛草灵站起身,“该去见见那位长安来客了。”

    宣政殿上,群臣肃立。

    毛草灵端坐于皇帝身侧,看着殿门缓缓打开。

    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眉目清俊,气质温润,一身唐朝官服穿得端正挺拔。他步伐稳健地走到殿中,行的是唐朝的礼节,恭敬却不卑微。

    “唐朝使臣苏瑾瑜,奉旨出使乞儿国,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皇帝抬手虚扶:“使者免礼。赐座。”

    苏瑾瑜谢过,却不急着落座,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皇后娘娘的母亲——唐国公孙夫人亲笔所书,请娘娘过目。”

    内侍将信呈到毛草灵面前。

    她接过信,拆开信封的手很稳,心却跳得快了几分。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写着:

    “吾儿亲启:

    自你襒襒离京,已十载有余。为娘日夜思念,不敢一日或忘。当年之事,为娘无力阻止,每每想起,心如刀绞。幸闻你在乞儿国安好,且与陛下琴瑟和鸣,为娘稍感欣慰。

    今上念及当年旧事,深感愧疚,特命为娘修书一封,并备嫁妆若干,遣你兄长亲往,以全当年未能为你送嫁之憾。你若愿意,可随兄长归宁省亲,若不愿,为娘也不强求。

    惟愿你平安喜乐,岁岁安康。

    娘亲手书”

    毛草灵读完最后一个字,久久不语。

    信很短,但字里行间的情感却浓得化不开。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用最朴素的文字,写尽了十年思念与愧疚。

    “娘娘?”皇帝轻声唤她。

    毛草灵回过神来,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她的声音平静,“请告诉……告诉母亲,信我已收到。至于归宁之事,容我思量几日。”

    苏瑾瑜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平静的回应,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躬身道:“是。臣定将娘娘的话带回去。”

    “使者还有别的事吗?”皇帝问。

    “回陛下,臣此行除了送嫁妆和家书,还有一事。”苏瑾瑜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文书,“唐朝愿与乞儿国结为兄弟之邦,永结盟好。这是国书,请陛下过目。”

    此言一出,殿上群臣面面相觑。

    十年前,唐朝还只是把乞儿国当作边陲小国,随便找个青楼女子顶替和亲。十年后,却主动提出结为兄弟之邦?

    毛草灵心中了然。这十年,乞儿国在她的治理下日渐强盛,商业繁荣,农业丰收,军队精锐。唐朝不可能无视这个邻居的崛起。所谓“愧疚”,不过是外交辞令;所谓“兄弟之邦”,才是真正的目的。

    皇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唐朝的好意,朕心领了。结盟之事,容朕与群臣商议后再作答复。”

    苏瑾瑜恭敬应下,又禀报了一些细节后,告退离去。

    殿上群臣顿时议论纷纷。

    毛草灵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袖中的那封信。

    散朝后,她回到寝宫,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把信又看了一遍。

    “你若愿意,可随兄长归宁省亲。”

    归宁省亲。

    按照唐朝的习俗,出嫁女子回娘家省亲,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她这个“出嫁女子”身份特殊——她是冒牌公主,是被迫和亲的替身,是阴差阳错走到今天的异世灵魂。

    她该回去吗?

    “在想什么?”

    皇帝不知何时来了,在她身侧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在想那封信。”毛草灵没有隐瞒,“她说想让我回去看看。”

    “你想回去吗?”

    这个问题,他问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毛草灵沉默良久:“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十年前,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世界,被卖入青楼,被迫和亲,每一步都是被命运推着走。只有选择留在乞儿国,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如今,又一个选择摆在面前。

    “那个苏瑾瑜,”皇帝忽然说,“你注意到了吗?他长得很像你。”

    毛草灵一怔。

    “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皇帝继续说,“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若我猜得不错,他应该是你同母所生的兄长。”

    兄长。

    这个词对毛草灵来说太过陌生。她是独生女,在现代没有兄弟姐妹。在这个世界,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孤零零一个人。

    “他来的时候,一直在偷偷看你。”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那种眼神,是兄长看妹妹的眼神,做不得假。”

    毛草灵没有说话,但心里某个角落,悄悄软了一下。

    “你若想回去看看,我陪你去。”皇帝握住她的手,“反正这十年,我们也很少出宫。就当微服私访,顺便看看唐朝的风土人情。”

    毛草灵被他逗笑了:“你是一国之君,哪能随便离开?”

    “有何不可?”皇帝挑眉,“当年你一个弱女子都能千里迢迢来和亲,我陪夫人回娘家,天经地义。”

    这话说得霸道又温柔,毛草灵忍不住靠在他肩上。

    “让我想想。”她说,“再给我几天时间。”

    “好。”皇帝吻了吻她的发顶,“多久都等。”

    三日后,毛草灵在御花园召见了苏瑾瑜。

    春日的御花园花开正好,她特意选了一处僻静的亭子,只带了两个贴身宫女。

    苏瑾瑜来时,看见她独自坐在亭中,脚步微微顿了顿。

    “坐吧。”毛草灵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苏瑾瑜谢过,在她对面坐下。他坐得很端正,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

    “你是我同母兄长?”毛草灵开门见山。

    苏瑾瑜没想到她问得这样直接,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你被带走那年,我十五岁,在书院读书。等我赶回家时,你已经……已经走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母亲哭了整整一个月,父亲也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我们到处打听你的下落,只知道你被送去了和亲,但具体去了哪里,朝廷一直不肯透露。直到三年前,陛下忽然召见父亲,告知你还在人世,且在乞儿国为后……”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毛草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是她的兄长,血脉相连的亲人。她本该对他感到陌生,但此刻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心里竟也隐隐发酸。

    “我过得很好。”她轻声说,“陛下待我极好,这里的人对我也好。你回去告诉母亲,让她不必挂念。”

    苏瑾瑜抬起头,眼眶微红:“你……你愿意跟我们回去吗?哪怕只是回去看看?”

    毛草灵没有立刻回答。

    亭外,春风吹过,几片花瓣飘落进来。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你先在驿馆住下,过些日子,我给你答复。”

    苏瑾瑜点点头,站起身,又忍不住问:“我能……能叫你一声妹妹吗?”

    毛草灵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忽然笑了。

    “可以,兄长。”

    那一声“兄长”叫得苏瑾瑜眼眶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作了一揖,转身离去。

    毛草灵坐在亭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树之间,久久没有动。

    当夜,她与皇帝对坐饮茶,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想回去看看。”她说,“不是为了唐朝皇帝那个所谓的‘国后夫人’封号,只是想见见那个写了这封信的女人,见见那个因为失去女儿而哭了十年的母亲。”

    皇帝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但很快松开:“好。我陪你去。”

    “你不能去。”毛草灵摇头,“你是乞儿国的皇帝,国不可一日无君。况且唐朝那边是什么态度还不明朗,你若去了,万一有什么变故……”

    “那就让变故发生。”皇帝打断她,“我十年前就说过,你若要走,我留不住;你若留下,我必不负你。如今你要回娘家,哪有夫君不陪同的道理?”

    毛草灵看着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在婚礼上对她说“别怕”的少年。

    时间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那国事怎么办?”她问。

    “太子已经十二岁了,该学着处理政务了。”皇帝说得理所当然,“况且有那些大臣们在,出不了大乱子。实在不行,我们快去快回,顶多三个月。”

    毛草灵被他逗笑了:“三个月?你当是去隔壁村赶集?”

    “去唐朝嘛,隔着千山万水,三个月已经是最快的了。”皇帝握住她的手,“你若担心,我们带上三千铁骑,沿途护送。唐朝若敢有异动,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把你抢回来。”他说得理直气壮。

    毛草灵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十年前在青楼初遇,他说“跟我走,我护你周全”;十年后,他说“我陪你去,把你抢回来”。

    从头到尾,他给她的,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守护。

    “好。”她靠在他肩上,“我们一起去。”

    窗外,月色正好。

    远处的宫殿在月光下静静矗立,像这十年岁月,沉默而温柔。

    而万里之外的长安城,那个写了信的妇人也正站在窗前,望着同一轮明月,等待着女儿的归期。

    毛草灵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声:

    母亲,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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