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章挥师西进,在进抵删丹的途中,他还碰上了一个特殊的人,此人正是被陈从进派到归义军,当监察使的时溥。
说起来,时溥这老头子的日子,这些年过的一直不咋样,他自从丢了徐州后,就失去了实权,后来去了长安,那也是领着虚衔,根本无人在意。
若非当初辱骂了陈从进,那估计到现在待在什么角落,也没人关注,可偏偏被陈从进记仇了,给甩到了遥远的归义军。
而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了时溥此人,就是到了归义军,那也是不安分的主,从索勋接任归义军节度使,再到李氏夺权,再到张承奉再度夺回权力,时溥都在其中,扮演了一些特殊的角色。
只是后来时溥和张承奉闹僵了,张承奉在大庭广众下,羞辱了时溥,这一怒之下,时溥直接拂袖而去,离开了肃州。
但就在时溥破罐破摔,准备直接返回中原的途中,时溥在半路上,被一支回鹘部落给劫了。
这人倒霉起来,那是喝水都塞牙,这时溥来的被劫了,这要跑路的时候也被劫了。
要不是时溥在归义军这些年,学了些回鹘话,那估计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所以说,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的话,那还是有道理的。
当得知朝廷大军真的大举西征后,时溥是鼓动三寸不烂之舌,硬是把这支在删丹以东,祁连山附近的一个小部落,给说服的投奔了梁朝。
这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前唐时的名头,在草原部落中,还真留有威望,这梁朝也算是吃上了前朝的遗泽。
对时溥此人,王彦章是既无好感,但也没什么恶感,对他来说,就是个纯路人。
王彦章驻马路旁,看着一脸风沙,鬓发霜白的时溥,神色平淡无波,此人已无足轻重。
他当然知晓时溥的过往,这昔日徐州枭雄,一朝兵败失势,沦为闲散虚臣,若非陛下,此人哪有能在西域效力的机会。
当然,王彦章觉得这个是好机会,但对时溥而言,这就跟流放一样没区别,他就是立了大功,也不可能在梁朝中,重掌军权。
时溥此时,对王彦章没有半分倨傲,躬身行了个军礼,姿态放得极低,显然,他也明白,自己身为监察使,结果在临战之际,逃离而走,无论是什么理由,他都站不住脚。
“时监察,你不在归义军中,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时溥闻言,长叹一声,语气中,颇有些无奈的味道。
“王将军,那张承奉心胸狭隘,刚愎自用,忌我为朝廷监察使,处处排挤构陷,某一时愤懑拂袖离去,事后细思,才知此举大为不妥。
可当某正欲回返肃州之际,不慎被回鹘人所俘,还好,这些蕃胡心中,还有几分天朝大义所在,在某的悉心劝说下,主动归顺天朝。”
这人说话,必然是会倾向于自己有利的方向,说实在的,要不是时溥成天的在背后鼓动,那张承奉未必会这么快再次出兵肃州。
而王彦章闻言,大为诧异,此人果真不凡,身陷囹圄,竟能劝得回鹘部落归降,厉害啊。
“时监察,果非凡人,本将必会如实上奏朝廷的。”
听到这,时溥才心头一定,只能委屈一些这个张承奉了,当然,在他看来,事实也确实是张承奉太过于狭隘了,当面羞辱自己,要是早个二十年,他当场都得拔刀相向了。
这时,时溥目光灼灼,语气坚定的继续说道:“如今大梁王师西征,兵锋锐利,药罗葛回鹘盘踞甘州,肆虐河西多年,此番定然难逃覆灭。
某在河西数载,熟谙蕃部人情,沙瓜地势,知晓回鹘虚实,归义军内情,愿倾尽所知,为将军充当向导,游说诸部,瓦解回鹘羽翼,助大将军一举荡平甘州回鹘!”
王彦章哪里知道实际情况,既然听时溥这么说了,那他就这么信,毕竟,时溥曾经确实也是天下风云人物,总不至于在这些事上,胡乱吹嘘吧。
………………
梁军攻取凉州,折逋穆桑率众逃离,王彦章继续进兵,威逼删丹,这一切的动静,药罗葛自然是收到了。
其实在折逋穆桑求援时,药罗葛就已经准备班师了。
因为瓜州城,他确实是啃不下来,这一回药罗葛是夺了瓜州的重要通道,石关峡,但大军就是杀到了瓜州城下,回鹘人也拿不下归义军守的城。
从千里奔袭的角度上来看,回鹘人确实比现在的归义军要强,可要论守城,攻城的水平,归义军那是吊打回鹘人的。
若不是靠着这门独家手艺,归义军也不会在外敌环伺的情况下,坚持到百余年后,才被西夏李元昊灭国。
这一次,药罗葛确实是动了攻下瓜州的心思,甚至还强征了周边的部落,驱之登城。
结果在瓜州城下,死伤颇重,那些被强行征调的蕃部本就不愿效死,眼见城下尸骸堆积,自知只是回鹘人用来消耗守军的炮灰。
因此,趁着夜色拔帐远遁者甚多,而药罗葛麾下主力也折损近千人,附庸部族离心离德,在这个时候,收到了折逋穆桑的求援信,那么有撤离的心思,也是情理之中。
药罗葛不确定梁军的出兵数量是多少,但对折逋穆桑所言的,梁军出动骑兵十万众,那是嗤之以鼻。
梁朝才建国多久,就算是能拉出十万骑兵,梁朝又能养多久,以药罗葛的估算,梁军能出动八千到一万骑兵,那都是顶天了。
但药罗葛撤围瓜州,大军越接近甘州,也就越来越多的消息传来,这些消息,无不让他感到不安。
这里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折逋穆桑吓的都不敢和梁军争锋,便抛弃凉州,向北遁逃。
要说就一万骑兵,折逋穆桑不会连死守凉州,等待自己驰援的勇气都没有。
药罗葛心中极为不安,但现在还没见到梁军,总不能闻风而逃吧,那他这个新上任没多久回鹘大可汗,岂不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