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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7章 孤城

    周德威当夜奇袭,由于时间紧,所以二十余架投石机,并未全部被毁,有近半被抢修回来。

    只是有些火烧的情况,让这些投石机的寿命,没那么长久罢了。

    而在接下来的数日时间,周德威一改先前的作风,夜夜出城袭击,神出鬼没的,弄的梁军上下烦不胜烦。

    当然,他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得手,在全力戒备下,周德威奇袭的收获,越来越少,有时甚至只能破坏一艘小船,或是在梁军大营外围,鼓噪惊吓一番。

    向元振征战多年,迅速对周德威的这套游击套路,进行针对性反制。

    第一步,缩营固防,向元振下令大军收拢营垒,放弃部分过于靠前,孤立易袭的外围小寨,把兵力集中在主次要道。

    同时,在各营之间深挖壕沟,广布拒马,连缀栅墙,营与营之间灯火连绵,并加大巡营人手。

    第二步,就是反制手段,既设伏诱袭,反打埋伏。

    梁军故意留一些空营,或是粮草,或是器械作为诱饵,引诱守军入套,一旦守军潜出偷袭,先放任其纵火作乱,待其得手欲退时,伏兵再起。

    梓州城下,开始进入了白热化的对峙阶段。

    周德威依旧时不时遣兵潜出,奇袭不断,偶尔能烧毁梁军辎重,斩杀外围哨卒,但有时也会翻车,袭营之众,也有被梁军伏击的。

    在这个时刻,两人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在这梓州山水之间,攻者不得速破,守者不得解围。

    但这些终究只是小道,在更外围,梁军封锁了秦军的驰援之路。

    承德四年,八月二十七日,李落落遣部将李承嗣,率五千步军,欲图驰援梓州。

    刘鄩率决胜军于梓州北城外,与秦军展开大战。

    在战事开始时,周德威已经做了准备,一旦到了关键时刻,他就率军出城,与援兵夹击梁军。

    但在另一面,向元振一面派兵驰援刘鄩,一面加紧攻城力度。

    同时,梁军水师借着涪江水势优势,乘大船逼近城下,并抛掷石炮轰击城墙,以掩护步军登城。

    梁军攻势甚急,而周德威已经固守了这么些天,军士多有损伤,眼看梁军都已登城,东门告急的情况下,周德威只能放弃出城的选择。

    周德威奔赴东门,亲自持刀督战,命守军以滚木,热油倾泻而下,硬生生将登城梁军逼退。

    但二十七日的攻城,虽然守住了梓州,但驰援的李承嗣却在刘鄩的堵截下,兵败而走。

    这一次是秦军给梓州守军,输送援兵试探,李落落想看看,梁军对梓州的合围,算不算严密。

    可从事实上来看,李承嗣解围失败后,梓州的陷落,已经不可避免。

    就算周德威能像当初睢阳一样,坚守十月时间,那也无法改变大局。

    昔年张巡死守睢阳,唐廷还能从淮南,江南诸道地,传檄征召粮草,军士,只要多撑一日,便有扭转战局的指望。

    可如今时局全然不同,大梁已是天下正统,仅剩一处蜀地,李落落北面剑门关被梁军主力牵制,无力分兵东援梓州。

    东面渝,合诸州早已落入向元振,刘鄩之手,水路通道尽数断绝,西面成都腹地仅剩残兵自保,也拿不出多余兵马东进解围。

    这次李承嗣带五千步军而来,已经是李落落绞尽脑汁,倾力而为的。

    纵使周德威凭梓州山水,死守十月,可城中粮草,甲仗终有耗尽之日,别说十月了,就是当下,周德威已经有意识的控制箭矢消耗。

    甚至连一些兵刃缺口,城中都缺少足够的木料,火炭进行修补锻造。

    而城外却无援军能冲破梁军合围,这般死守,充其量只是拖延大梁西进的时日,却无力扭转两川整体颓势。

    梁朝坐拥天下广袤疆土,粮草兵员,可以源源不断的输送过来,耗得起长久围城,而蜀地一隅之地,人口,赋税,兵源远不及中原。

    这拖的越久,成都腹地储备损耗越重,待到梓州城破,绵州门户洞开,剑门关后路断绝,全线崩溃不过转瞬之间。

    这不是周德威一将之力就能有所改变的,国力的巨大差距,任他周德威再怎么智计奇出,也是无力回天。

    而在李承嗣解围失败后,梓州守军的士气一天比一天低落,但即便是如此情况下,守军仍没有投降的欲望。

    因为已经守了这么久,双方都打出真火了,在周德威的鼓动下,残余守军皆相信,一旦投降,自己必死无疑。

    可凡事皆有例外,城中也有士卒私下盘算,这般死守终究是死路一条。

    他要么死在城头上,要么在城破后,死在梁军的清算中,要么就是困在城中,粮草耗尽,饿死在这。

    这么一看,他是横竖难逃一死,可有句话说的好,蝼蚁尚且偷生,况人呼。

    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的一条出路,就是寻机出城逃生,当个逃兵,还有活命的机会。

    九月初二,一名为李忠的小卒,趁城头巡卒轮换的空隙,腰系绳索,偷偷从城墙僻静处坠城而下。

    不过,夜深人静下,一点小动作,声音都挺大的,城上值守的沙陀兵眼尖,当即厉声喝止,紧接着朝动静之处射箭。

    当然了,天乌漆嘛黑的,这弓箭又不是夜视仪,李忠轻松逃离城下箭矢的射程。

    但他的好运气,也只能是到此为止了,李忠本以为能遁入密林脱身,谁知刚跑进密林,便被暗处潜伏的梁军斥候死死围住。

    自先前周德威屡次趁夜出城奇袭后向元振便下了死令,那军中斥候,一到夜间更是加倍警醒,眼睛都瞪大了。

    很多斥候小队甚至都散至梓州城墙外,远近山林都设有眼线,暗探,城内但凡有半点动静,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这名逃兵坠城逃窜的全过程,早已被暗处斥候看得一清二楚,根本无处遁形。

    几名斥候上前将他牢牢捆缚,简单盘问两句,知晓是城内出逃的守军,便没再耽搁,当即将其押进大营,等待上头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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