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熔炉倾覆,老者身躯化灰。
唯有一缕浸透血火的不灭残魂,附着剑胚坠入星海。
这缕残魂在漂泊中,目睹公冶治被魔纹彻底侵蚀、奴役万载的每一幕。
剑体未成,灵智蒙尘,唯能将同界沦丧之痛与噬骨之恨深埋剑骨!
“公冶——治——!!!”
一声仿佛跨越万古星穹、凝聚着铸兵者所有悲愤与执念的苍茫长啸,自星陨剑格中炸响!
这并非声音,而是残魂意志的终极呐喊!
几乎同时,核心阵台深处,那颗沉寂的赤红陨星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起来!
其内部,那由星辰本源凝聚的剑灵虚影,骤然睁开双眼。
此刻,它不再仅是星辰之灵,更是熔铸了天铸界大匠残魂、承载了覆界血仇的“星陨剑灵”!
剑灵虚影的目光穿透星骸,死死锁定公冶治身上那污秽的靛紫枷锁。
空灵浩瀚的神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响彻二人识海:
“天铸薪火未绝,岂容魔纹永锢!北斗为弦,天枢为引——断锁!”
“嗡——!”
赤红陨星光芒暴涨!
阵台上方混乱星轨深处,北斗七星轰然垂落七道贯穿寰宇的星辰光柱!
光柱并非直击,而是在剑灵虚影素手牵引下,于公冶治周身交织、拧转,化作七根剔透如水晶、却蕴含着斩断宿命之力的天枢法则琴弦!
琴弦无视一切防御与剑意阻隔,精准无比地缠绕、绷紧在公冶治脖颈、心口、四肢那最致命的魔纹税链节点之上!
如同为这奴役万载的枷锁,套上了最终的绞索!
“崩——!”
大道崩断的脆响,震彻星域!
缠绕公冶治脖颈、心脏、四肢的数道主税链应声而断!
靛紫魔纹瞬间黯淡、崩解!
那勒入血肉、禁锢神魂的枷锁,被北斗星力凝聚的天枢琴弦斩断!
“呃啊——!!!”
公冶治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这嚎声中,夹杂着枷锁崩断的剧痛,更蕴含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灵魂被撕裂般的空白与茫然!
魔纹枯萎,税链消散。那伴随万古的冻结、剥夺、禁锢之力……消失了!
他猛地低头。
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抚摸自己再无枷锁勒痕的脖颈。
浑浊的老眼中,万年不化的麻木与绝望如同破碎的琉璃,寸寸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婴儿般的无措,以及……迟来了万载的、几乎将他神魂撕裂的清醒!
“断……断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太虚玄灵的枷锁……解开了?!”
怎么可能?
太虚玄灵世界的税链,能被斩断?
这是什么力量才能做到?
“嗡——”
就在此刻!
张远手中的星陨剑,剑格处七颗星核,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一股苍凉、炽热、带着无尽不甘与铸兵者执念的意志,如同沉眠万古的火山,轰然自剑身深处喷薄而出!
一道虚幻、却无比清晰的身影,自星陨剑的璀璨星光中凝聚而出。
正是那位须发戟张、肌肉如龙虬结的赤膊老者,星陨剑的铸造者,天铸界的大匠!
他的虚影凝视着公冶治,眼中没有责备,只有跨越万古的悲悯与同界之殇的沉痛。
“公冶治……”老者的声音并非实体发出,而是直接回荡在公冶治与张远的神魂深处,带着星辰熔炉的炽热回响,“枷锁已断,你……终于……自由了……”
公冶治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虚影,枯槁的脸上瞬间爬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深入骨髓的悲伤!
“师,师尊?!”公冶治的声音嘶哑破碎,浑浊的泪水汹涌而出,“您……您还在?!这剑……星陨……是您的……”
“一缕残魂不灭,附于剑骨,只为见证……”老者虚影的目光扫过公冶治身上残留的黯淡魔纹,眼中痛楚更甚,“牧税魔纹……万载蚀骨之痛……苦了你了……”
“不……不苦……”公冶治剧烈摇头,仿佛要将这万载的屈辱甩掉,声音哽咽,“弟子无能……弟子愧对师尊嘱托……愧对天铸界亿万生灵!未能守住故土……未能护住师兄弟们……弟子……弟子竟沦为魔兵,亲手……”
他想起幻境中自己傀儡般撕裂天铸壁垒的景象,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窒息。
“无需……自责……”老者残魂的声音带着抚慰的暖流,目光却投向张远,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托付的决然,“枷锁非尔所愿,天铸界灭,乃牧税之恶,非汝之过……今日得脱樊笼,乃天意,亦是……此子之功!”
老者残魂深深凝视张远:“张远小友……老夫代天铸界……谢你斩断枷锁,救吾徒于万世沉沦!”
他的虚影转向公冶治,声音陡然变得铿锵,如同最后的锤击:“公冶治!枷锁既断,此身此魂……当为薪火!莫再沉溺过往之痛!天铸之仇,牧税之恨,岂能就此作罢?!”
“将此恨……此仇……尽付于剑!助……斩断玄灵枷锁,焚尽牧税魔纹!此方为……吾天铸界铸兵者……最后之道!”
老者的残魂虚影开始波动,变得愈发透明,点点星光从他身上逸散,如同熔炉中飞溅的火星,缓缓融入星陨剑中。
“师,师尊!”公冶治目眦欲裂,伸出手想要挽留,却只抓住点点消散的星光。
“薪火……已传……吾道不孤……”老者最后的声音带着释然与期盼,彻底化作一片璀璨的星屑,汇入星陨剑格。
七颗星核光芒大盛,剑吟清越悠长,仿佛承载了天铸界最后的遗志。
现实重归。
公冶治僵立在虚空中,手掌还保持着前伸的姿态,指尖残留着师尊星屑的微温。
那迟来的自由与师尊残魂的诀别、嘱托交织在一起,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他刚刚摆脱麻木的灵魂。
张远的声音平静响起,带着穿透混乱的力量:“公冶治,枷锁已断,路在脚下。”
“路……在脚下……”公冶治喃喃重复,猛地攥紧了残留星光的手!
师尊最后的嘱托如同惊雷,彻底劈开了他心中的迷茫与自毁倾向!
那尘封万载的、属于“天铸界主”的傲骨与滔天恨意,如同被点燃的熔炉,轰然爆发!
“吼——!牧税司——!太虚玄灵——!”
他仰天发出震碎星骸的咆哮!
公冶治的咆哮不再是绝望的悲鸣。
而是凝聚了万载屈辱、同界血仇、师门遗志的复仇战吼!
“师尊……弟子……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