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道里。
温迎向外走去。
她刚才在隔间里就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有点耳熟,出来时正好看到了邵静荷,邵静荷大概急着上厕所没注意到她,温迎便也没吭声。
此刻看到只有于芷一个人在外面洗手台前,温迎眼神闪了闪。
随后,她径直走过去,在于芷旁边的空位站定,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片刻后温迎侧过头,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主动打招呼:
“于芷,好巧啊。”
于芷听到声音,动作一顿,将手里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从镜子里看向温迎,扯了扯唇角:
“是挺巧,怎么,和你男朋友来这儿吃饭?”
温迎大方地点点头,关掉水龙头,抽了张擦手纸:
“是,你呢?”
于芷本来没打算回答温迎这个问题。
只是,她余光一瞥,忽然透过洗手间门口的角度,看到旁边另一头男洗手间,一个染着银发的高挑身影一闪而入,是华文杰。
于芷看着面前故作姿态的温迎,心里瞬间有了主意,她忽然笑了。
转过身,于芷看着温迎,声音不大不小:
“嗯,我就是和我妈出来吃个饭。”
顿了顿,于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点随意的好奇:
“对了,刚刚我们吃饭的时候,好像听到你和顾乘年的声音了,你们在请朋友吃饭?”
不等温迎回答,于芷继续说道,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我听你们喊的那个名字还有点耳熟,华文杰?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温迎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都听到什么了?”
于芷看着她瞬间紧张起来的样子,心里冷笑,面上却笑得无辜:
“没有啊,不过就是你们在走廊打招呼的声音有点大,碰巧听到了,至于吃饭时候说了别的什么,确实没听到。”
温迎听着,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隔着屏风,具体谈话内容应该听不清。
她顿时松了口气。
不过说起来,他们吃饭时也没聊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自己刚刚的反应有点过激了。
意识到这一点,温迎重新打开水龙头,慢悠悠地冲着手,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旁边,于芷也不急,她心里悄摸计算着时间,眼看温迎洗好手,抽了纸擦干,准备要走时……
于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她恍然大悟地“哎呀”一声,声音比刚才稍微提高了些:
“哎呀!我想起来了!那个华文杰,是不是就是我们小时候住在吉祥村,后来出国了的那个男孩?”
顿了顿,于芷看向温迎:
“哎呀温迎,我记得小时候我刚搬到村子里没多久,还偷了家里的药膏,让你帮忙去给他擦伤口呢!是他吧,就那个被打得挺惨的小男孩!”
温迎完全没料到于芷居然还记得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她脸色瞬间一僵,脑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你还记着呢?”
于芷用力点头,语气带着点小自豪:
“对啊!我前两天还和我朋友说起呢,说我小时候可见义勇为了,还救了他呢!”
说完,于芷随即又状似无奈地摆摆手:
“我还记得当时我们家刚搬来村里,我妈对我管得特严,不准我乱跑,我没办法,才把药膏给了你,让你帮忙照顾他后续的,说起来,你们现在是怎么又联系上的?”
温迎擦干手,看着于芷,电光火石间,她忽然彻底意识到:
于芷记得这件事,并且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甚至,如果让华文杰知道……当初救他、给他药的其实根本不是自己……
那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对自己言听计从、充满感激和特殊情愫吗?
毕竟,华文杰对她那点心思,温迎不是感觉不到,而这也正是她目前能利用的筹码!
想到这里,温迎心里一慌,她立刻将擦手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语气带着明显的生硬,开口对于芷说道:
“都是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你忽然提这些做什么?”
顿了顿,温迎声音清脆,她一字一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强调和警告:
“再说了,当时是他受伤,确实也是我给他抹药照顾他,华文杰他也一直认为是我救了他,现在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再跳出来说这些,不觉得太刻意了吗?”
温迎话音落下,紧紧盯着于芷。
于芷却故作懵懂不知,微微瞪大了眼睛,表情十分无辜,甚至还带着点被误解的委屈:
“温迎,你在说什么啊?什么跳出来刻意不刻意的?不过是小时候的一点小事,我恰好想起来了,跟你聊两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说着,于芷耸耸肩,语气变得有些不屑和坦然:
“再说了,不管当初是谁先发现、谁去抹的药,目的不都是好的吗?最后他伤好了,人也没事,这不就是最好的结局?怎么,听你这话的意思……你还怕我跟你抢这点功劳啊?”
温迎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黑了一瞬,胸口起伏,却又无法直接反驳,只能强压着怒气,冷声道:
“随你怎么说。”
于芷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轻飘飘地扔下最后一句:
“放心吧,我和他又不熟,我也不至于那么无聊,见个人就说这事儿。”
温迎没再说什么,她转身,直接离开了洗手间。
于芷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勾了勾唇,露出一抹计划得逞的浅笑。
正好这时,邵静荷出来了,于芷也懒得再处理衣服上的污渍,随意整理了一下,跟着邵静荷心情颇好地走出了洗手间。
男洗手间内。
洗手池旁,华文杰静静地站在距离门口很近的阴影处,他背脊挺得笔直,拳头无意识地攥紧。
很显然,他刚才,一字不落地听完了于芷和温迎的全部对话。
听着门外于芷和温迎一前一后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华文杰才缓缓从阴影处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