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爹的家属院就在十分钟的路程,王小小刚要回去,不住师里招待所。
宋乾就拦了下来:“小小,丁首长有任务去首都,亲爹家也在十分钟的路程,丁首长没有回家,你……”
宋乾话没有说完。
王小小打断他的话:“宋哥,我知道了,我上楼回房间。”
宋乾刚要说话,被王德胜乔政委阻止了:“傻小子,让她自己悟,她悟不出来,以后就会在家和工作间不能保持平衡。”
宋乾实在不解:“首长,不明白,你们有经验,告诉小小,让她少走点弯路不行吗?她不能去看这是纪律,组织上也讲人情,可以打电话,叫家人来看呀!?这又不是保密任务。”
乔政委敲着他的脑袋:“呆头鹅!”服从命令这是兵,能独立判断、自觉守规这是培养将。
王小小明白了,她丁爸有任务都没有资格回家,你算老几,滚回招待所去~
她老老实实回到招待所房间,这里冬天给她住,她喜欢,有暖气,冬天他们又不给她住,夏天给她住,才不要住。
她为什么要回家?
她要见小气气,叫他给自己肉干,他那里应该有很多肉干的,压缩饼干不好吃,吃不饱,她要吃肉~~
这里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是家属院家属,叫她们回家去叫她哥来招待所就可以了~
王小小跳下床,不用担心不会帮她传递消息,她是王德胜的亲闺女,在不违规的情况下,人还是愿意帮首长干一点点小事的。
她三两步就窜出了房间。
楼梯是水泥的,她一步两个台阶往下蹦,鞋在台阶上砸得“咚咚”响。
一楼服务台后面,坐着个半大丫头,八九岁的样子,扎着两根羊角辫,辫梢用红毛线缠着,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听见楼梯响,她抬起头,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从楼上冲下来的王小小。
王小小在服务台前站定,低头看那小丫头:“你是家属院的?”
小丫头点点头,手里还握着铅笔。
王小小从兜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服务台的木板上。
小丫头的眼睛落在奶糖上,亮了一下,又抬头看王小小,没伸手。
王小小把奶糖往她那边推了推:“帮我个忙。去家属院帮我叫个人。”
小丫头眨眨眼:“叫谁?”
“王煤。你知道王煤住哪儿吗?”
小丫头想了想,点点头:“知道,那个打猎很厉害的叔叔,雪融化了,他请我们吃了烤鹿腿,超级大方的叔叔~”
小气气在别人眼里是打猎很厉害的叔叔,这个是正确的!
但是,她哥居然是超级大方的叔叔!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雪融化了?
开春了,他打猎吃不完,来不及做肉干,不请估计要坏才请客的吧?
也行,比抠门精强。
王小小说:“对,就是他。你去告诉他,他妹妹在招待所,让他带枯胡热(肉干)来。”
小丫头看了看那两颗奶糖,又看了看王小小,犹豫了一下:“叔叔要是问谁叫的……”
王小小顿了顿:“你就说,他妹妹想他了。”
说完,她冲小丫头眨眨眼。
小丫头抿着嘴笑了,一把抓起奶糖塞进口袋,作业本一合,跳下凳子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我这就去!”
然后人影就消失在夜色里。
王小小靠在服务台边上,等。
十分钟,二十分钟,招待所门口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小小抬起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王煤。
他穿着件军常服,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
看见王小小,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王煤上下打量她:“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还以为你得明天才能见着。”
王小小翻了个白眼:“不能回家,又没说不让你来。”
王煤被噎了一下,没接话,把手里的布口袋往服务台上一放。
“给。”
王小小打开口袋,眼睛瞬间亮了肉干。
满满一口袋肉干,切成细条,晒得干干的,油汪汪的,闻着就香,少说有五斤。
她拿起一根塞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睛。
好吃。
王煤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王小小又拿了一根,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压缩饼干太难吃了,饿死我了。”
王煤叹了口气,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王小小接过来:“这是啥?”
“烤兔腿。今儿下午刚烤的,还热着。”
王小小接过油纸包,打开一条缝,热气冒出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她的眼睛更亮了。
王小小撒娇说:“哥,你真好。”
王煤别过脸去,耳朵有点红:“少来。吃你的。”
王小小抱着肉干口袋,揣着烤兔腿,心满意足。
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往里探头。
王小小冲她挥挥手:“谢谢啦!”
小丫头抿着嘴笑,从口袋里掏出奶糖,晃了晃,然后跑没影了。
王煤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看看王小小,问:“两颗奶糖?”
王小小点点头。
王煤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下次让我带肉干,直接可以打电话,这里的电话是内网,不要钱。奶糖留着你自己吃。”
王小小乖巧点点头,没说话,又拿了一根肉干塞进嘴里,真香。
王煤:“行了,我明早上我给你送吃的来,你要吃什么?”
王小小得寸进尺:“斜仁柱烤饼100个!”
王煤直接给她一个脑瓜子:“家里就两斤白面,最多用一斤白面,给你六成,我吃四成。”
王小小:“我四成就行。”
王煤挥挥手直接走了。
王小小突然喊道:“哥哥,要家里那种……”
两斤面的饼,等下她哥做传统的斜仁柱饼,她不想吃,族里都是放肉的,毕竟他们是鄂伦春族不缺肉。
回到屋里,再吃两条肉干,王小小刷牙洗脸睡觉觉。
第二天早上四点,她哥就把饼送到她门口,就离开了。
王小小继续睡觉,说了明天八点开会。
但是到了五点十分,军号响起,屮!条件反射,等反应过来,都已经刷牙洗脸完了。
王小小盘坐在床上,想想去边防卫生所要组织的话语,什么无菌室!不能说,要包装革命用语。
肥皂有配额,酒精更有配额。每个月月初那几天,卫生员还能用肥皂洗手、用酒精擦手。
一周之后,肥皂没了,酒精也没了。剩下的日子,只能用水冲冲,或者干脆不洗。
不是不想洗,是没东西洗。
王小小想起上辈子她的外科大佬师父。老头晚年迷上了中药,天天在实验室里捣鼓那些草根树皮。有一次她进去,老头正拿艾叶熏手,满屋子烟味。
她问:“师父,您这是干嘛?”
老头翻了个白眼:“酒精味道不好闻,我换这个。”
然后给她讲了一堆君臣佐使的道理,什么艾叶30克、黄柏20克、苍术20克,煮水洗手,杀菌效果能达到95%。
她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老头又救了她一命。
95%当然比不上99.99%,但对于边防卫生所来说,95%就是天上地下。有,总比没有强。能杀大部分菌,总比什么都不杀强。
但有一个前提:绝对不能做清创。
中药水洗手、洗器械、洗伤口表面,可以。但如果要做清创、缝合、手术,必须用酒精,必须无菌。那群愣头青如果听岔了,以为中药水万能,用这个做清创——
王小小打了个寒颤。
她得把这句话刻在每一个卫生员的脑子里:中药水只能洗手,不能做清创。清创必须酒精,必须无菌。
一个卫生所的面积一间房,30平方,简易的伤口缝合,军医他们都要做粉碎性骨折的手术。
她需要做一个无菌手术间,边防的感染率将近有40%,她必须把感染率下降到5%
第一个去的地方一师一营的卫生所,这里去年她去整改过,感染率下降了45%
一营的感染率为什么这么高,那是冬天罪频发冲突的地方,老毛子会过江惹事,来岛惹事。
王小小看着手表,现在是七点,去食堂吃饭。
到了食堂,唉!王小小吃了一个,还成,他们过筛了,放了草木灰水做的碱水,不拉嗓子。
王小小拿着布袋装40个玉米面窝窝头。
先准备1天的量,和愣头青他们工作,他们是神仙,可以饿八九个小时,她不行的,5个小时不吃东西她受不了,每餐必须要吃肉,才有力气。
炊事班班长看着她,她面瘫说:“找王德胜或者贺建民付钱,我是他们的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