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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老爹告诉她,不顺心就要闹 > 第 539章 贺建民柔声说:“闺女,你比我们想的强。”

第 539章 贺建民柔声说:“闺女,你比我们想的强。”

    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又颠了两个小时,终于停了。

    王小小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第三营的卫生所,比前两个营像样多了。

    房子是新的,门窗刷着绿漆,门口还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第三营卫生所”。王小小走进去,愣住了。

    手术室收拾得干干净净,器械整整齐齐地摆在托盘里,消毒锅在角落里冒着热气,地上铺着白灰,墙上刷着石灰水,连窗户玻璃都擦得透亮。

    林大海皱着眉,检查组本就盯着作风问题,这里干净规整得太过显眼,在他眼里,已经是最扎眼的苗头。

    王小小一看林大海的表情,立马心里一紧,她清楚,眼前这一切,在检查组眼里,就是最显眼的问题。

    王小小立刻稳住心神,把话往部队优良传统上靠。

    军医从里面走出来,四十来岁,戴着一副眼镜,白大褂洗得发白,但扣得整整齐齐。他看了王小小一眼,又看了林大海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小小拍拍脸,脸上带着笑,语气尽量放得通俗:“同志,你们这儿搞得不错。老辈革命者那会儿,手术室也是这样弄得干净、整齐、东西放到位。长辈教我的时候就说,不管条件好坏,干净是第一位的。”

    军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王小小继续说:“你们这个消毒锅用得好,每天煮一煮,器械就干净了。战士们受伤了来,伤口不容易化脓。”

    王小小转头看看林大海:“还有这个石灰水刷墙,好,防潮,灰也少。老辈革命者那会儿没石灰,就用白纸糊,你们这个更实用。”

    军医终于开口了。

    王小小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不好的预感。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这位同志,你讲的这些,都是经验之谈,不是科学规范。”

    王小小猛地看向他,心里急得不行。

    军医继续说:“消毒锅的温度要达到100度,持续三十分钟,才能杀灭大部分有害细菌。石灰水刷墙,主要作用是防潮,对空气清洁的作用有限。至于你说的老辈革命者那会儿怎么弄——”

    他顿了顿,看着王小小,眼神里带着一点认真:“那是当年条件艰苦的权宜之计,不是规范标准。我们现在有条件了,就应该按科学规范来。”

    王小小脸上瞬间没了表情。

    军医还没完,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还是不紧不慢:“你刚才说的那些,听起来是为我们好,但都是土办法,没有数据支撑。我们是医务工作者,要对战士的生命负责,不能光凭经验办事。”

    他上下打量了王小小一眼:“你……应该没受过系统的医学教育吧?”

    王小小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心里在拼命呐喊:快别说了!我是在保护你,保护整个卫生所!你一讲科学规范,所有人都会被牵连!

    但她不能说,一说,就等于承认大家都在追求形式、脱离实际。

    屋里安静了三秒。

    林大海在旁边,抱着胳膊,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变了。

    林大海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稳有力:“同志,你的思想认识有偏差。”

    军医愣了一下,眼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没反应过来。

    林大海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那个戴眼镜的军医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刚才说的那些消毒温度、清洁标准,还有老办法只是权宜之计,你想表达的是什么?”

    军医张了张嘴:“我……我只是在讲科学规范……”

    林大海打断他,语气严肃:“你讲的规范要建立在不忘本的基础上。老辈革命者的经验,是用生命换来的宝贵财富,怎么能只当成权宜之计?”

    他回头看了一眼随行的同志,又转回来:“老辈革命者保卫家国的时候,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他们用最朴素的办法救死扶伤,守住了无数战士的生命。他们用门板当手术台,用干净布料做防护,用最实在的办法守护战友——那些战士活下来了,继续上前线,继续守家园。”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你现在站在条件这么好的卫生所里,用着干净的器械,却说老一辈的办法只是不得已?这是忘了本,脱离了群众。”

    军医的脸白了,他终于明白过来。

    林大海继续说:“你今天学到的知识、拥有的条件,都是站在先辈的付出之上。没有他们的坚守与付出,你哪来的条件在这里讲规范、讲标准?”

    他一挥手:“请你去政治处交流学习,好好端正思想认识,牢记我们的优良传统。”

    随行的同志走上前,礼貌地请军医配合。

    军医慌了,眼镜差点掉下来:“我……我没做错什么!我只是讲科学!我只是……”声音渐渐远去。

    剩下的几个卫生员,脸色煞白,站在原地不敢动。

    林大海扫了他们一眼:“你们也一起去,把情况说清楚,认真学习提高。”

    卫生员们低着头,跟着往外走。

    王小小站在原地,手已经悄悄攥紧。

    她知道会这样,从林大海的眼神里,她就预料到了。可她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这么干脆,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王小小转头,看见任建设站在她旁边。

    任建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里,是提醒,是劝阻,是让她千万不要动。

    王小小看懂了。

    这个眼神在说:你不能开口,一开口就会被牵连,一开口就会坐实问题,一开口,谁都护不住你。

    王小小的手攥得更紧了。

    但她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卫生员们被带走,看着军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看着林大海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屋里空了,只剩下王小小和任建设。

    任建设的手从她肩膀上放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小小,今天的事,你就当没看见,没听见。心里再难受,也得稳住。”

    王小小看着他。

    任建设继续说:“那位同志太耿直了,在检查组面前讲规范标准,又无意间轻视了先辈的经验,这种时候,谁都帮不上忙。”

    任建设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吧,去下一个营。”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王小小站在原地,看着那间干干净净的卫生所。

    消毒锅还在角落里冒着热气。器械还整整齐齐地摆在托盘里。石灰水刷的墙,白得刺眼。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但人没了。

    王小小慢慢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白底红字的牌子:“第三营卫生所”。

    她站了三秒。

    外面,车已经发动了。林大海坐在副驾驶,没看她。任建设坐在后座,冲她招了招手。

    王小小上了车,关上门,车往前开。

    她靠在座位上,从布袋里摸出一根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肉干是咸的。

    可她的心里,又沉又闷,半点滋味都尝不出来。

    第四营的路非常烂,速度非常慢,坐了一天的路,大家脸色都不好,那群愣头青神仙也受不了了。

    吃完饭,大家休息。

    这个营没有女人,王小小在车上睡觉。

    宋乾已经帮她给窗帘弄好椅子给铺好。

    王小小坐在车上,泪水不住流下来,这个时代,有些话不可以说。

    她什么也不可说,她身后太多人。

    王小小无声哭了三分钟,擦干眼泪,她走下车。

    王小小让宋乾带她去打电话。

    营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门口站着一个哨兵。宋乾过去说了几句,哨兵点点头,领着他们进去。

    电话在墙角的一张木桌上,黑色的机身,拨盘有些旧了。王小小坐下来,拿起话筒,等总机转接。

    嘟——嘟——

    通了。

    那头传来贺建民的声音,带着点惯常的痞气:“喂?谁啊,这么晚打电话。”

    王小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爹,是我。”

    贺建民顿了一下,语气立刻正经起来:“小小?出什么事了?”

    王小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爹,下面的营地,有些问题得提前告诉你。你帮我通知下去。”

    贺建民没说话,等着。

    王小小深吸一口气,把话捋清楚:

    “第一,卫生所的布置,不能太干净。越干净越扎眼。检查组眼里,那就是苗头。”

    贺建民“嗯”了一声。

    “第二,军医说话要注意。不能讲科学规范,不能讲数据标准,不能讲老办法是权宜之计。得讲老辈革命者的经验,讲部队的优良传统,讲土办法管用。”

    贺建民又“嗯”了一声。

    “第三,如果已经有搞得太好的卫生所,赶紧把东西挪一挪,别太显眼。石灰水刷墙可以,但不能刷得太白。消毒锅可以用,但不能摆得太整齐。东西放得乱一点,反而安全。”

    贺建民沉默了两秒说:“你这是碰着事儿了。那个姓林的给你脸色看了?”

    王小小没说话。

    贺建民也没追问。他知道闺女的脾气,能说的她自然会说,不能说的问也没用。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难得正经:“你说的这些,我明天就通知下去。一师这边我盯着,其他几个师我也想办法递个话。各营连的卫生所,该调整的调整,该注意的注意。军医那边,也让人去叮嘱,说话注意分寸。”

    王小小“嗯”了一声。

    贺建民顿了顿,又说:“你自己也注意。不要忘记姓林的,是干什么的,该防还得防。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管,你得认。”

    王小小的眼眶又有点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知道”,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贺建民等了两秒,没等到她说话,又说:“还有,别一个人扛着。有事打电话。你爹我别的不行,帮你递个话、传个信,还是能办的。”

    王小小听着,鼻子有点酸。

    她赶紧说:“知道了,爹。”

    贺建民“嗯”了一声:“那就这样。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好。”

    王小小正要挂电话,贺建民忽然又开口:“小小。”

    贺建民柔声说:“闺女,你比我们想的强。”

    王小小愣了一下。

    贺建民没再多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王小小拿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愣了好一会儿。

    她把话筒放回去,站起来。

    宋乾在门口等着,看见她出来,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王小小跟着他往外走。

    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把她刚才差点涌出来的东西吹了回去。

    她回到车边,宋乾已经把后座铺好了,军用油布当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王小小钻进去,躺下来。

    车厢里很暗,只有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月光。

    她睁着眼睛,看着那一点点光。

    爹说:你比我们想的强。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她慢慢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赶路。

    [第一版在上一章本章讨论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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