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瑾又闹大事啊!
贺瑾趴在炕桌上画了三天的图。
王小小以为他在画中继站的布线图,没在意,她愉快的当螃蟹。
丁旭更加不懂他在画汽车电路图,也没在意,他白天背书,晚上被小瑾骂得狗血淋头。
直到第三天晚上,贺瑾把三张拼在一起铺满了整张炕,两个人才发现不对劲,那不是中继站的图,也不是汽车电路图。
那是一张沈城和滨城的完整电磁覆盖图。
每个检查站、每个哨楼、每个军管分点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天线类型、频率范围和覆盖半径。
“小瑾,这是什么?”丁旭端着搪瓷缸凑过来,看了半天没看懂。
贺瑾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眼睛盯着图纸,头也没抬:“反侦察网络。”
王小小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炕边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图。
她的面瘫脸上看不出表情,她直接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开始搞的?”
贺瑾把红蓝铅笔搁在图纸边上,得瑟道:“三个月前。工人村,那时候,看到反监察太落后了。
从沈城到滨城,每次去装中继的时候顺便踩了点。军管的烟囱我爬过,哨楼的木梁夹层我钻过,电线杆的承重我算过。你们上次去大庆的时候,我在这间屋里把初步方案做完了。”
丁旭把搪瓷缸搁在炕桌上,凑到图纸跟前蹲下来仔细看。
图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红色的是信号覆盖范围,蓝色的是测向交叉点,每条线都标注了角度和距离。
他不是搞通信的,但他在军管待了,一眼就看出了这张图的关键所在:整个防区被这张网罩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死角。
“这个网能干什么?”丁旭问。
贺瑾把腿盘好,拿起红蓝铅笔指着图纸上一个红色交叉点,“抓特务,敌特潜入东北,最常用的联络方式是什么?不是写信,不是打电话,是电台。他们会在半夜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架天线,用短促发报的方式把情报传出去,每次发报不超过两分钟,发完就走。”
他把铅笔移到图纸边缘,点在一个标记为“军管总站”的位置上:“我们现在有中继站,通讯覆盖整个防区,这是我们的优势。敌特的电台只要在这个区域内发报,我的接收网就能在几秒之内锁定他的频率。然后……”
贺瑾铅笔沿着图纸上几条蓝色虚线滑动,在一个交叉点上停住:“这些线是测向线。三个以上的测向点同时收到同一个信号,每条测向线在图上画出来,交叉的那个点就是敌特发报的位置。误差不会超过五十米。”
王小小盯着图纸上那个交叉点,忽然开口:“五十米够用了。一个院子的大小。”
贺瑾把铅笔搁下:“对,配合军管的巡逻队,信号一响,三分钟内赶到交叉点,他连天线都来不及收。”
丁旭拍了拍小瑾:“小瑾呀!这个一出,三处的装备有着落了,军管要、二科更加要,老陆家也要,经费有了。”
王小小看着贺瑾,严肃说:“小瑾,你记了吧!”
贺瑾点点头:“记住了。”
王小小立马把图纸烧了:“小瑾,你说过,你设计的东西,我帮你搞装备,我把你出经费,这个反侦察系统,二科要主导权,二科就是干这个。”
贺瑾眼睛眨眨,撒娇道:“姐,是要我当上三处最高领导,才实现,你看我们三处啥都没有。”
王小小:“你要什么?”
贺瑾:“两辆吉普,光光头,还有一年的汽油,以及一辆军卡”
王小小点点头:“成交。”
丁旭看着他们俩个,这个肯定是好东西
抓特务,就有功劳,按照我军原则,有功就意味着有奖励,军管也要奖励。
他也要,丁旭把手举高高:“我也要!贺瑾,你用军管的布网,不给我们军管,我不给你布线~”
王小小&贺瑾同时看着旭哥:“……”他不好骗了……
王小小:“各自给各自的最高首长汇报吧!”
贺瑾把红蓝铅笔往炕桌上一搁,站起来:“那就各自找电话。”
王小小已经拎起挂在墙上的军大衣往身上一裹,推门出去了。
她的目的地是军管政委的办公室,整个滨城军管只有两台军线专网电话,一台在通讯室,一台在郑政委桌上。
通讯室那台谁都能用,但话务员全程在旁听,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外人说。
贺瑾穿上军大衣,往另一个方向走。
贺瑾心里骂娘,看着他姐和旭哥他们都有专线。
三处穷得叮当响,别说军线专网,连条内线都没给配。
他要打电话给沈强国,只能去通讯室走外部线路:先接地方邮电局,再转军线总机,再转三处办公室,转三道,信号滋滋啦啦像有人在电话里炸油条,但他没得选。
贺瑾心里发誓:等这个项目搞完了,第一件事就是给三处装一条军线。
丁旭跑到林大队长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严,里头亮着灯。
林大队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算盘,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后勤账本,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跟炒豆子似的,多了三人对饭菜,尤其是其中一只小螃蟹,横着走,窝窝头一餐是十个。
“报告!”丁旭站在门口,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林大队长抬起头,手指还悬在算盘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旭旭,大晚上不复习,跑我这儿来干嘛?你那个军官考试要是挂了,老首长能把我电话打爆。”
“林叔,借您电话用一下。军管内线,转沈城总机,接方首长。”
林大队长的手指定在半空中。
他看了看桌上的电话机,军管内线,转沈城总机再转方臻办公室,虽然得转两道,但全程走军管自己的线路,不经过地方邮电局,不产生任何通话费用。
这一点让他心里稍微舒坦了些,他朝电话机扬了扬下巴:“打吧。长话短说,电话费不走我的账,但电费算我的。”
丁旭拿起话筒,摇了手柄接总机:“请接沈城军管总部,转方臻首长办公室。”
那头终于传来方臻冷冰冰的声音:“谁?”
丁旭站得笔直:“爹,是我,旭旭。您明天能来一趟滨城吗?”
方臻把钢笔往桌上一搁:“你知道沈城到滨城多远吗?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小瑾和小小有合作,但是用的是咱们军管的场地和设备,我觉得我们应该分一份,这事得您亲自来谈。我亲爹和老沈都来,三方碰面。”
方臻靠在椅背上,把钢笔往桌上一搁,忍着笑。这个傻小子,以前只会挨揍和哭唧唧,现在居然学会隔着几百公里帮军管谈分成了。
他把钢笔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往桌上一搁:“行。明天一早出发,中午前到。旭旭叫你林叔给我准备午饭,要有肉。”
丁旭捂住话筒,转头看林大队长:“林叔,方爹问明天午饭有没有肉。”
林大队长的算盘珠子啪地掉了一颗,他嘴角抽了抽,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有。白菜炖肉,肉放三片。”
丁旭松开话筒:“爹,林叔说有肉,白菜炖肉。”
“三片也叫肉?你告诉他,少放一片我把他那批报废军卡全调回沈城。”
丁旭又捂住话筒,转向林大队长,表情非常为难:“林叔,方爹说少放一片肉就把你那批报废军卡全调走。”
林大队长的脸抽搐了好几下,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三颗珠子又拨回去两颗,最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割肉放血般的语气说:“五片。不能再多了。”
“爹,林叔说五片。”
“成交。”方臻挂了电话。
丁旭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立正敬了个礼:“谢谢林叔!”
林大队长低头看着账本,算盘珠子拨了两下又停了,自言自语道:“老首长来一趟我就得搭五片肉,丁首长沈首长都来,我得搭多少。”
他忽然抬起头,警觉地盯着丁旭:“旭旭,明天你亲爹他们的午饭也算我的?”
丁旭挑眉:“林叔,这是部队兄弟来军管协商会议,你理所当然要出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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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瑾推开通讯室的门,值班通讯兵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门轴咯吱一声吓得一个激灵坐直了。
贺瑾朝他摆了摆手,拿起话筒开始拨号。转了三道,等了将近两分钟,那头终于传来沈强国的声音。
“沈伯伯,是我,贺瑾。我用的是外部线路,信号不太好,您将就听。”
沈强国在电话那头笑了:“听出来了。大半夜的,找我有事?”
贺瑾笑眯眯说:“沈伯伯,您明天能来一趟滨城吗?我搞了个东西,跟我姐和旭哥都商量过了,但我姐说这事得您亲自来谈。牵扯到二科和军管,三方碰面才能定。”
沈强国靠在椅背上,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他听出了贺瑾语气里的郑重,一定是真的大事。
他真的不想和俩人合作:“老丁和老方也来?”
贺瑾:“我姐在给丁爹打,旭哥在给方爹打。”
沈强国重新戴上眼镜,也笑眯眯说:“行,今晚我开车过去,小瑾,你让老林给我准备早饭。”
“沈叔,这一单干好,我们三处什么都有了。”贺瑾咧嘴笑了。
挂了电话,通讯兵在旁边听了半天,只听见一大堆电流杂音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但他从贺瑾脸上的笑来判断,滨城明天要来人,而且来的人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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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小推开任政委办公室的门时,任政委正靠在椅背上审文件。
他看见王小小进来,他把文件放下:“小同志,大晚上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嘛?”
“政委,借您电话用一下。军线专网,打给二科丁首长。”王小小站在办公桌前,眼睛看着他,语气恭敬但不怯场。
任政委眉头挑了一下,没多问,把桌上的黑色电话机往外转了半圈,自己端着搪瓷缸站起来,走到窗边喝茶看雪去了。
王小小拿起话筒,报了代码,等待音响了三声,那头咔哒一声接通了。
她的语气带着兴奋:“爹,有件事需要您亲自来一趟滨城。小瑾搞了个东西,方案成熟。东西是好东西,但牵扯到二科、三处、军管三家的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您明天来滨城,当面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贯的冷静也被勾起来的好奇心:“多大的东西,电话里不能说?”
“能让二科在未来十年不吃亏的东西。我答应给了三处,两辆吉普,一辆军卡,光光头、以及一年油费。”
老丁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一声:“闺女呀!当家人要知道柴米油盐,你一口送掉了半年的经费,老子存下这些家底不容易,如果不符合收益,老子真的揍屁……”
王小小打断他:“爹,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老丁敲了敲桌子:“你开车二科,我坐直升飞机过来。”
王小小点点头:“好。爹,谢谢”
“我们父女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王小小挂了电话,把话筒端端正正放回电话机上。
任政委转过身来,端着搪瓷缸看着她,嘴角那道笑纹意味深长:“谈完了?”
“谈完了。谢谢政委。”王小小立正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任政委喝了口凉茶,自言自语道:“一个电话把少将调过来,这孩子比他爹还有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