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绍显然也是听出来了陈星安话语中的含义,他微微摇了摇头,声音轻和:“不必如此,如今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他看着陈星安说道:“当初主脉让星安你这一脉驻扎在漠北的缘故,虽然是为了在中原发生不可挽回的动乱的时候南下,但此时没有到那个地步。”
“若此时暴露了,之后恐怕就会少了一张底牌。”
陈绍的语气中带着不屑的说道:“虽然江南士族以及那位太上皇有不少的小动作,但主脉那边也不是吃素的,往昔我父亲的时候,只是因为太过于君子,意图在他们的长处去打倒他们,想要遵循他们的规矩去打败他们。”
“这是不行的。”
“因为他们不会遵循规矩,而是会不断的更改适合他们的规矩,如此一来,便是会失败了。”
“我与父亲不同,我懂得拳头才是道理的这个最大道理。”
“官家那里也是手握重兵,有这一支大军在,那边即便是再想搞什么小动作,也是难的。”
他目光中带着严肃之色:“如今大宋虽然被挽回了些许,但也埋下了祸患,我有一种预感,在百年、或者说近乎百年之后,大宋的气运便会走到尽头。”
“到了那个时候,天下大乱,从前埋下来的祸患会一并出现,那个时候便是漠北陈氏出动的时候了。”
陈绍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意味深长,他的心中也是在不断的盘算着。
如今赵构加上他为大宋再次延续了些许气运,那么这些气运或许便足够覆盖住蒙元的兴起了,届时没有了蒙元,一些矛盾的爆发也会延缓。
可到了这些矛盾不得不爆发的时候,大宋就会彻底灭亡,而下一个朝代便会来临。
可在那个时候,天下的发展趋势会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当年从中原流出去的一部分资料,或许已经被匈奴帝国的人吃透了一些——在欧罗巴进行了安顿之后,在那一片更适合他们的草原之上,匈奴帝国明显是已经开始了进化。
他们不再是游牧民族,而是逐渐的形成了一个新的、类似于中原这样子的国家,或者说更加类似于原本历史中的欧罗巴的国家。
他们迟早会想要回到这一片世界的中心。
而宋末注定会出现的大动荡,便是匈奴帝国以及......“历史”反扑的最后机会。
陈绍抬起头,看向虚空,仿佛虚空中存在什么一样。
他不知道“历史的惯性”这种东西到底是否存在,但很明显,若是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宋末便是他最后一次反扑的机会。
当错过了这一次机会,历史的惯性恐怕就没有什么机会了。
因为长河已经彻底变轨。
因而,宋末的混乱是注定的了。
陈星安听了陈绍的话,也是微微点头,在这一点上他与陈绍的判断是一致的,先前的试探不过是因为想要看一看这位新的主脉家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若是陈绍想的话,他也不是不可以配合陈绍。
如今知道这位的想法,之后的事情该如何做,他自然也就明白了。
“那便依照家主的意思吧,我们继续在这里驻扎。”
陈星安玩笑的说道:“左右也在这里千年的时光了,也不碍事。”
容行知也是笑着:“倒是陈家主,不如这几日便住在此处?也好让我等招待招待,让家主见一见这漠北的风光啊。”
..... ......
汴京城
樊楼当中
赵佶的神色阴翳,他的手死死的握着酒杯,眼眸中,脸上,都是阴沉的神色,显然他整个人都陷入在一种暴怒当中。
而一旁的李师师此刻也不敢开口说话。
“啪嚓——”
赵佶猛的将手中的酒杯甩在地上,愤怒的说道:“怎么会这样!”
“天下动荡至此,那小子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半年时间便已经将天下安稳住,甚至还将金国、西夏彻底覆灭?如今就连匈奴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们想表达什么?”
赵佶愤怒生气的原因其实不是因为天下这么快安顿下来,而是因为在他禅让之后,天下竟然这么快就安顿了下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天下之所以动荡至此,都是因为他赵佶!
说明天下战事从前那般模样的丢人现眼,都是因为他赵佶!
这个锅他现在是不背也得背了!
这怎么可以呢?!
“呼——呼呼呼——”
赵佶按着自己的胸口,不断的喘着粗气,李师师在一旁不敢开口,等到赵佶稍微冷静了下来之后,这才是凑上前去安抚。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赵佶猛的看向门口,皱着眉头:“谁?”
这个时候不是大多数的人都去恭喜那个孽障了吗?怎么还会有人来自己这里?
门口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语气低沉:“陛下,臣乃江南道布政使,求见陛下。”
江南道布政使?
汪伯彦?
他来做什么?
赵佶脸上带着狐疑的神色,尽管此时他的处境不太好,尽管他如今很需要一个“支持者”,但当这个支持者真的出现的时候,他就开始发生转变了。
因为他的固有天赋“怀疑者”开始发动了。
当即便眼睛转了转,而后站起身来,开了门,看着门口的汪伯彦说道:“哦?原来是廷俊啊。”
赵佶故作茫然的看着汪伯彦问道:“廷俊此时来这里作甚么?述职的话,不应当是去见如今的官家吗?朕已经不再是官家了。”
“一心只在此处樊楼中醉卧美人膝,潦草度日罢了。”
说着,便直接回到了床榻上,侧躺在李师师的腿上,一副“高枕无忧”的模样。
可....他却没有将门关上。
汪伯彦心中了然,当即便直接走上前去,顺势将门关上后,走到了赵佶的面前,一副十分恭谨的样子。
“陛下一日是官家,一生都是官家。”
“哪里有什么是不是之说呢?”
汪伯彦的语气中带着庄重之色:“臣乃是陛下的门生,这是永远都不会发生变动的事情啊。”